【筆記】一起聊聊廢除死刑吧☕️✨ 直播封面

【筆記】一起聊聊廢除死刑吧☕️✨

筆記使用AI輔助整理直播內容筆記,使用Claude。若有興趣歡迎補直播檔,或者追蹤我的YT頻道,每週一、三、五晚上七點直播,週五是國際與台灣新聞,週一、三聊時事與議題!歡迎大家來直播跟我聊天。

直播存檔:〈【議題雜談】一起聊聊廢除死刑吧☕️✨〉(2024-11-22) | 頻道:@yochiaki1945

這篇整理自 2024 年 11 月 22 日的直播。那個時間點很微妙:憲法法庭的死刑釋憲判決在兩個月前剛出爐,而釋憲之後的第一件執行,還要再過兩個月才會發生。

所以那天聊的是一個很特別的空窗期。文章最後有一段「後來怎麼了」,是整理時補查的。

千昭的立場先寫在前面:她支持廢除死刑。

而她最核心的理由只有一個。

只要有殺錯人的可能,死刑就不該存在

千昭反對死刑最重要的一點,是誤判的不可挽回性。

她說台灣近十幾年之內,有些死刑案件很可能是冤案。這句話不需要爭論到底是哪一件,只要「有可能」這三個字成立,問題就已經在了。

她請觀眾想像這個情況:一個人被冤枉,經過大家選出來的政府、依照法律的程序、過程可能沒有太大的瑕疵,然後想幫他辯護的人來不及救他,他就被執行了。

這不是誰的失誤,是制度本身留下的空間。其他刑罰都可以在事後被推翻、被補償,只有這個不行。

她在直播裡把它類比成電車難題。作為一個公民,要站到那個位置上去說「這樣做可以讓更少人受害」。可是電車難題至少知道兩邊是誰,死刑的誤判是不知道拉的那根桿子後面有沒有人。

這件事的對立面,其實不是被害人跟犯人

聊天室有人講了一句話,千昭覺得整場最值得記下來的就是這句:

死刑不是死刑犯與被害人的對立關係,是國民和國家機器的對立關係。

死刑的討論常常被放在「你要站在被害人這邊還是犯人這邊」的框架裡。可是真正的問題是另一個:這個國家應不應該保有奪取人命的權利?

支持死刑的人裡面,有一種立場她覺得特別值得想。有人說他其實不信任法律,但支持死刑。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是很奇怪的,因為死刑是這套法律裡面最不可逆的那個判斷。不信任這套系統的準確度,卻願意把最不能收回的權力交給它。

千昭自己也不覺得法律等於正義。犯罪應該用法律去制裁,但法律不一定就代表正義。她遵守法律,是基於妥協跟社會規範,不是因為她相信它每次都對。

一個千昭沒有答案的問題

那天有人在聊天室丟了一個問題,她說到現在都還在想。

如果一個人是被多數人決定殺掉的,那這件事有沒有罪?如果那個多數人裡面包括你呢?

死刑在民主國家是有民意基礎的,這是事實。支持死刑的民調數字一直很高。所以死刑不是某個獨裁者的決定,它是大家一起維持的東西。

她覺得這個問題之所以難,是因為它把責任從「國家」拉回到每個人身上。當有人說「國家不應該有殺人的權利」的時候,那個國家是誰?在民主體制裡面,那個國家就是全體國民。

所以嚴格來說,每一次執行,都是國民委託別人替自己動手。

她沒有辦法用一句話回答這個問題。她只說,正是因為責任在每個人身上,所以「至少不要殺錯人」是一個底線,而這個底線目前沒有辦法被保證。

兩公約的薛丁格狀態

台灣簽了兩公約,也就是《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和《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而且有《施行法》,理論上是有效力的東西。

公約裡面關於死刑那部分寫得很清楚:締約國不得援引本條而延緩或阻止死刑之廢除。 也就是說公約的方向是走向廢除。

可是台灣的實際狀況是:簽了,但選擇性執行。

聊天室有人一句話總結:「簽了兩公約,但挑爽的做。」

而且因為台灣不被聯合國承認,在國際法的層次上又處在一個尷尬的位置。所以千昭在直播裡說,這是一種薛丁格的執行狀態。它同時是有效的,也是無效的,看你要用哪一種方式打開它。

順帶一提,這段歷史也很反覆。台灣的死刑執行曾經因為某任總統個人的立場而暫停過一段時間,後來的總統簽了兩公約,但任內還是恢復了執行。簽署跟執行,中間的距離可以很遠。

憲法法庭那份判決在說什麼

2024 年 9 月 20 日,憲法法庭針對死刑做出了判決。

結論是:在更嚴謹的法律程序與制度保障之下,死刑制度仍屬合憲,而且僅適用於最嚴重的犯罪類型。

具體的限縮包括:犯罪情節要屬於最嚴重、刑事程序要符合憲法要求、須經合議庭一致決、三審要進行言詞辯論。另外,某些罪名原本規定的「唯一死刑」被宣告違憲。

以前的釋憲比較偏向針對特別法,這一次是死囚提釋憲,討論的是普通刑法裡面死刑的正當性。層次不一樣。

千昭的讀法是:這份判決沒有廢除死刑,但它把門檻拉得很高。它等於承認了程序是有可能出錯的,所以要求更多的保險。

而如果程序有可能出錯這件事被承認了,那她前面講的那個問題就沒有消失,只是被縮小了。

支持跟反對的理由,兩邊都查了

千昭做功課的時候把兩邊的理由都列出來。

支持死刑的理由:正義與懲罰、嚇阻效果、維護社會安全、被害者家屬的心理需求。

反對死刑的理由:生命權的普世價值、誤判的不可挽回性、司法正義的省思、矯正與教化的可行性。

她覺得這兩張清單裡面,最值得單獨拿出來檢查的是嚇阻效果。

嚇阻效果的說法是:有死刑,大家就不敢做會被判死的事。這聽起來很直覺。可是實際的統計並沒有支持這個正相關。

這件事她覺得很重要,因為嚇阻是一個經驗性的主張,它可以被驗證。生命權那種是價值判斷,可以有不同立場;但嚇阻不是立場問題,它是事實問題,而事實那邊的答案沒有站在支持方。

至於矯正與教化的可能,她提到最有名的例子大概是《悲慘世界》。人可能會努力向上、經過學習改變自己,那個可能性像掛在驢子前面的胡蘿蔔。可是就算相信教化,結果也可以是終身監禁,不一定要是釋放。

蝙蝠俠為什麼不殺人

好,講一點比較不嚴肅的,但千昭覺得它其實是整場最好的思想實驗。

她是從 DC 蝙蝠家的故事開始認真想死刑這件事的。

蝙蝠俠有一個著名的不殺原則。他的理由不是慈悲。他很明確地知道自己是一個罪犯,他做的事情超脫法律規定,他是一個走在法律邊緣的人。

正因為如此,他的原則是:「我可以打、可以抓,但只要我跨越殺人這條線,我就跟他們沒有差別了。」犯罪者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而不是被他處決。

這個設定為什麼有力?因為它把「誰有資格決定一個人該不該死」這個問題,放在一個能力足以做到的人身上。他做得到,他選擇不做。

然後是那個最痛的案例:二代羅賓 Jason Todd。

Jason 是跟在蝙蝠俠身邊的少年,被小丑用鐵撬打死。後來他回來了,變成紅頭罩。而紅頭罩對蝙蝠俠的質問,本質上就是整個死刑辯論的核心:「你為什麼不殺他?他殺了我。他還會繼續殺別人。你不殺他,就是在讓下一個受害者發生。」

這是被害者這方最強的版本。而且它不是抽象的,它是「你養大的孩子被殺了,兇手還活著,你每天都知道他在哪裡」。

千昭覺得任何討論廢死的人,都應該先認真面對這個版本的質問,而不是只挑最弱的反方來打。

她在直播裡推薦了動畫電影《紅頭罩之下》,這場對峙拍得非常好。還有《致命玩笑》那個「一般人跟小丑只距離一個糟糕的一天」的短篇,也很值得看。

挪威做了一件台灣沒做的事

講完虛構的,講一個現實的。

挪威遇到隨機殺人這類案件時,會幫每一位被害者配一個律師,並且輔導他們走過整個過程。他們把資源放在協助被害人身上。

而台灣呢?台灣的經費並沒有花在幫助被害人上面,針對的是罪犯,然後把他殺掉。 給被害人家屬的補助也很少。

這件事她覺得是整個討論裡面最容易被跳過的一塊。因為「你要不要處死兇手」是一個吵得起來的題目,而「被害人家屬接下來的十年要怎麼過」不吵。

還有一個很多人不知道的事實:死刑的成本其實比較高,尤其在美國。因為死刑案件需要更多層級的審理、更長的救濟程序、更嚴格的審查。所以「關他一輩子很浪費納稅錢」這個論點,在數字上是不成立的。

那替代方案是什麼

如果不判死,那要怎麼辦?這是支持死刑的人最常問的,而且問得有道理。

實務上的答案是終身監禁,或者非常長的有期徒刑。台灣有一些案例的刑期是五十年以上的等級。

千昭很誠實地講,有期徒刑本身也是很殘酷的事情。 一個人二十幾歲進去,出來的時候人生已經沒了。這不是「輕判」,這是另一種形式的極刑,只是它留了一個可以被推翻的餘地。

假釋的條件要怎麼設,這也是要吵的。而且她認為這裡有一個常常被搞混的東西:

刑法的目的裡面,本來就沒有復仇這個選項。

刑法要處理的是應報、預防、矯正、隔離。復仇是人之常情,被害人家屬希望兇手去死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心情,她不會說那是錯的。可是那個心情不應該直接變成制度的設計原則。

還有一件事:不應該牽連家人。加害者的家人是家人,家庭教育重要,但一個人會走到那一步,社會教育、成長過程遇到的事情都有關係。把矛頭指向他的家人或工作場所,那個影響是不好的。

全球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千昭查資料的時候發現,很多人對「國際上大家都怎麼做」的印象是不準的。

全球大約七成的國家已經沒有死刑了。 這個數字包含兩種:法律上正式廢除的,還有法律上有但實務上長年不執行的。

第二種叫做「實質廢除」。它的定義大致是法條還在,但十年以上沒有執行過。俄羅斯就是這種。她知道講到俄羅斯很多人會覺得奇怪,因為他們對付政敵的手段完全不是什麼守法的樣子。可是就制度而言,他們確實是實質廢死的。這也說明一件事:一個國家有沒有死刑,跟這個國家人權好不好,中間沒有想像中那麼直接的關係。

還有八個左右的國家是二十年以上未執行。另外有些國家的做法是「只有軍事犯罪保留死刑」,一般刑事案件不適用。所以死刑不是有或沒有的二分,它是有層次的。

那民主國家裡面還在執行死刑的有哪些?主要就是美國、日本,還有台灣。

美國的情況比較特殊,因為州跟州之間是各自獨立管理的,所以它是部分廢除的狀態,不能說「美國有死刑」或「美國沒有死刑」,要看是哪一州。

她列這些不是要說「別人都不做所以台灣也不該做」,那是很爛的論證。她列這些是因為,當有人說「廢死是不切實際的理想」的時候,事實是七成的國家已經在那個所謂不切實際的狀態裡運作了。那個狀態是什麼樣子,是可以觀察的,不用用想像的。

執行這件事本身也是個問題

還有一塊千昭覺得很少被討論:要怎麼殺。

台灣是槍決。而槍決在過去有一段跟器官捐贈有關的歷史。當年死刑犯還可以捐器官的時候,執行的方式必須確保這個人確實死亡,同時器官還能用。這中間的技術要求是很殘忍的。台灣後來已經禁止死刑犯器官捐贈了,她認為這是對的,因為那個制度會在最根本的地方製造出錯誤的誘因。

美國是注射。而現在美國遇到的問題是藥廠不願意供應執行用的藥物。原因很現實:如果一家藥廠出這個藥,反對死刑的人就會抵制它。所以這是一個由市場端擠壓制度端的例子。

還有簽字的人。死刑不是自動發生的,中間有人要在執行命令上簽名。那個壓力是真實的,部會首長、承辦人員,每一個經手的人都在這條鏈上。有些人任內簽了很多,有些人一件都不簽,而這往往跟他個人的信念有關,不完全是制度在運作。

她講這些的用意是:死刑不是一個抽象的原則,它是一連串具體的、要有人動手的行為。支持死刑的時候,支持的包含這些細節。而她覺得一個制度如果連怎麼執行都會讓所有經手的人不舒服,那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後來怎麼了:2024 年 11 月到現在

這段是整理時補查的,直播當下還沒發生。

2025 年 1 月 16 日,法務部簽准了死囚黃麟凱的執行命令。這是那次釋憲之後的第一件執行。

也就是說,判決把門檻拉高之後,門並沒有關上。

另外,在馬國女大生命案的更一審,高雄高分院仍然判處死刑,成為釋憲後維持死刑判決的首例。

所以那份判決的實際效果是:死刑的適用變窄了,但它還在運作。有人預測未來的死刑案例會日漸式微,可是「式微」跟「廢除」是兩件事。

千昭在 2024 年 11 月講這個題目的時候,是在一個「大家覺得好像有什麼要改變了」的氣氛裡。兩年後回頭看,改變的是程序,不是結果。

最後

那天聊天室有做過一個小投票,支持、反對、觀望的人都有。千昭覺得這件事最好的狀態就是這樣:有人願意坐下來聽完兩個小時,然後還在觀望。

她不覺得自己可以說服誰。她能做的是把查到的東西攤開來:兩公約寫了什麼、憲法法庭判了什麼、嚇阻效果的統計長什麼樣、挪威怎麼對待被害人、死刑的成本是多少。

然後讓每個人自己決定。

但有一件事她會堅持。她給觀眾的話是:如果要支持死刑,請支持的是一個你信任的司法系統做出的死刑。如果同時覺得法官不可信、程序有問題、司法很黑暗,那支持的那個東西,跟不信任的那個東西,是同一個。

她說,那才是最該被想清楚的地方。

每週一、三、五晚上七點,千昭在 YouTube 直播聊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