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台灣這個國家的出現,是命中注定還是一場意外?☕️✨ with 阿鯨助教 直播封面

【筆記】台灣這個國家的出現,是命中注定還是一場意外?☕️✨ with 阿鯨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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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存檔:〈【雜談】1950年代台灣歷史定位☕️✨ with @人文歷史學的阿鯨助教〉(2025-12-29) | 頻道:@yochiaki1945

這場請到了阿鯨助教(@人文歷史學的阿鯨助教),人文歷史背景。他帶來聊的是一本書:《意外的國度:蔣介石、美國、與近代台灣的形塑》,林孝庭寫的,作者是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的研究員。

他一開場就丟了一個問題,千昭覺得這個問題比整場的答案都好:

你覺得台灣這個國家的出現,是命中注定,還是一場意外?

現在生活的這塊土地,有自己的政府、軍隊、警察,還有人民,以及全世界都想要的半導體。可是在七十年前,這一切在全世界眼中,是一場隨時會散場的鬧劇。

那是一個大家可能要帶好行李箱、隨時看風向、有問題就準備跑路的年代。

先說這場不是教條式的歷史課

阿鯨助教講得很白:這場的講法比較像講八卦故事,講的是當時佔領台灣的中國國民黨,這個差點被美國分手的對象,怎麼靠著兩次意外,最後在太平洋上蓋起一座奇蹟之島。

那兩次意外是:韓戰爆發,還有金門砲戰。

千昭先做了背景補充,把時間倒著推一次:1950 年之前是 1949 年國共內戰打輸撤退過來;再往前是二二八;再往前是日本統治時代與投降。

然後阿鯨助教問了一個她覺得很多人沒想過的問題。

中共為什麼沒有直接打過來?

國共內戰在陸地上打得那麼順,為什麼不乾脆派兵過來把這個小島上的政權滅掉?

阿鯨助教的答案:因為他們那時候沒有海軍,也沒有登陸能力。

就這麼簡單,也就這麼關鍵。渡海作戰跟陸地作戰完全是兩回事,登陸戰一直都是最難的一種。所以這場戰爭才會拖那麼久。然後韓戰爆發了,中共要去支援北韓,注意力跟資源就被拉走了。

千昭覺得這件事放到現在看也很有意思。登陸戰很難,但拖著也不見得就會變安全,因為對岸這幾十年一直在補的就是這一塊。

「日本投降」跟「把台灣還給誰」是兩件事

這是千昭當天問的問題,也是她作為台派最在意的地方。

日本投降之後,陳儀來接收,但那個接收在法律上到底是什麼意思?

阿鯨助教補了兩個要點。

第一,舊金山和約簽的是「日本放棄」。日本放棄它之前對中國的和約,主要指的是馬關條約。

但問題來了:放棄給哪一個中國?是簽馬關條約的清朝?是推翻清朝的民國?還是後來打贏內戰、佔領整片大陸但沒拿到台灣的那個政權?

條約上沒有指定。

第二個時間差更關鍵:1945 年日本先撤走了、國民黨先接手了,可是條約還沒有簽。條約是 1950 年代的事情。所以「接收」跟「主權移轉」中間,有一段誰都沒有補上的空白。

阿鯨助教講了一句很直白的話,他說:「中國國民黨有點霸道,它就說我要接手囉,然後就說台灣是我的了。」

而這段時間軸上的空白,就是後來所有爭論的起點。

「中國」這個連續體,是被建構出來的

千昭覺得這是整場最有力的一段。

阿鯨助教的說法是:中國可能是一個被假想出來的連續性歷史,是一個虛構的共同體。

現在習慣的中國史觀,是把每個朝代講成一條連貫的線。可是實際上不是這樣。

宋朝跟清朝,其實都是外族打下整片土地之後建立的政權。那為什麼會有「反清復明」?因為明朝的支持者認為自己才是正統漢人,而滿清是女真族。如果朝代是連貫的,就不會有人要反清復明了。

聊天室有人補了一句,千昭覺得很準:清朝都自稱大清、大清國,沒有自稱中國。

而且中國各地的口音、語言、文化差異非常大。所謂的「一個中國」,是書同文車同軌那個強硬統治成功的結果,不是一開始就存在的東西。

阿鯨助教講了原因,也講了現實:他們想要多吃一塊領土,可以有很多理由,最單純的是地緣政治,想擴展自己的邊界。而理論上經濟體大一點會比小一點穩定,這也是一種說法。

千昭那天接了一句:問題是共產黨的論述,現在也變成國民黨的論述了。

韓戰:第一次意外

1950 年韓戰爆發,這件事改變了台灣的命運。

美國派了第七艦隊來協防台灣海峽。而美援輸入之後,台灣本島的經濟狀況才開始恢復穩定。

要理解這件事有多偶然,得先知道在那之前,美國對這個政權的態度是相當保留的。

當時美國內部有兩派。一派想支持國民黨,但要支持到什麼程度沒有共識;另一派想的是避免捲入國共再度開戰、甚至演變成第三次世界大戰。所以美國那時候想要的東西是和平,而能出來跟蔣介石談判的人,態度也是趨於保守的。

阿鯨助教有提到一個細節,整理時沒有查到公開的來源,但他在直播裡講得很具體:美國原本甚至考慮把當時台灣的師從二十四個縮編到二十一個,等於砍掉大約一成的兵力。

砍兵力這件事情,跟後來大家熟悉的「美國保護台灣」的印象是相反的。那個年代,美國是真的考慮過收手的。

白團:偷偷請日本軍官來練兵

這段是整場千昭最意外的部分。

直播裡講到白團。整理時補查:白團是 1949 年在東京由前日本陸軍軍人組成的軍事顧問組織,受蔣中正政府聘僱,來台灣協助訓練國軍。

為什麼這件事要偷偷做?

因為那些人是日本軍官。幾年前才跟國民黨打得你死我活,而且日本是軸心國的核心成員,是同盟國的敵人。現在卻被雇來替蔣介石練兵。

這件事如果被美國知道,會非常難看。

白團的下場也很說明問題(整理時補查):1952 年因為美國反對而縮小規模,駐地從圓山遷到石牌,改用「實踐學社」的名稱對高階將領講習、訓練。名字換了,事情繼續做。

到了 1953 年 5 月,白團依照軍學研究會主任彭孟緝提出的內容,設定了「光字計畫」的甲、乙兩案。

這個計畫的名字,直播裡聽成了別的,整理時補查更正為「光字計畫」。

反攻大陸這件事,要分兩層看

這裡要很小心地講,因為這是整段歷史最容易被講歪的地方。

制度層面上可以確定的是:韓戰之後,美國的第七艦隊協防台灣海峽。而 1954 年的中美共同防禦條約,明確要求中華民國不得未經美國同意就主動出兵中國大陸。

阿鯨助教打了一個比喻,千昭覺得非常好:中華民國就像是被保鮮膜牢牢包在這塊土地上面。你確實安全了,可是那個安全比較像是裝了電子腳鐐的保全服務。

至於蔣介石本人到底有多想反攻,整理時查資料發現有不同說法。《意外的國度》的作者林孝庭在受訪時說過,美國曾在韓戰期間遊說蔣介石反攻大陸開闢第二戰場,而蔣介石拒絕了,反攻大陸主要是對外喊的口號。

所以這裡只寫可以確定的部分:條約綁住了主動出兵這件事,而反攻大陸的口號在島內喊了幾十年。

千昭的看法是,那個口號真正的功能,可能不在對外,而在對內。當你告訴人民「隨時要打回去」,很多事情就變得可以被接受:戒嚴、動員、軍隊的規模、還有不能問的問題。

錢的部分:八億美金與四萬換一萬

阿鯨助教在直播裡提到,蔣介石向美國要求過大約八億美元的援助,還有增兵三十六萬人的計畫。這兩個數字整理時沒有查到公開來源,這裡當作他的引述。

他做了一個很有感的換算:八億美元換算成今天的購買力,大約是三千五百億新台幣。

而同一個時期,台灣人在經歷什麼?四萬塊舊台幣換一塊新台幣。

千昭那天的反應很直接:如果你是當時的台灣人,政府要為了一個軍事行動向你徵稅,你會願意嗎?何況那個計畫裡面預計增加的兵員,可能有一半是台灣人。

那會是一支有凝聚力的軍隊嗎?

阿鯨助教的判斷是很困難。日本花了五十年,最後才開始推皇民化,才有可能徵到台灣人的兵。而國民黨才來一兩年,甚至沒有給台灣人什麼好處。

聊天室有一句話總結得很好:「參加前任家務事的鄰居就想說,你們吵架我沒意見,但可不可以不要派我去當砲灰。」

本省外省,還有語言那一刀

直播裡也聊到日常層面。

國民黨來了之後,文學的定義變成中文,而且是傳統中文為主。這對當時的台灣文化人是很直接的衝擊,因為他們的書寫語言在一夜之間變成不合法的那一種。

語言的斷裂是分代的。

聊天室裡很多人的父母輩,可能還經歷過講台語跟講國語有明顯區別的年代,小時候在家講台語,到學校要掛狗牌。而下一代的家長,因為自己有過那樣的遭遇,乾脆不花時間跟小孩講台語、客語或母語了。

所以到千昭這一代,已經比較難分辨了。而且現在的國語已經變成一種台灣特有的口音。因為台灣地方小,也不會像中國那樣有各地口音的問題,融合得比較徹底。

阿鯨助教講到語言那段的時候說:語言這個東西,從巴別塔神話開始就已經是個大問題了。

至於本省外省的經濟差異、通婚,還有客家人來的時間比較晚這些,直播裡都聊到了,但那個部分要研究很多個案才有辦法做集體的說明,所以沒有下結論。

第一島鏈:台灣為什麼「值得被保護」

聊到這裡,一定會碰到台灣的戰略位置。

第一島鏈是一個專有名詞,指的是從日本、台灣,一路連到東南亞其他島國的那條線。它的功能是由自由陣營國家包圍中共跟越共。

這條線的價值是真的。所以會看到連義大利的軍艦都會來台灣附近繞一下,做一些示威性的動作。

千昭對「會不會開戰」的看法是要分兩層:一是到底會不會開戰,二是真的開戰之後能不能拖住。

她自己對登陸戰是偏悲觀的,但她覺得如果真的打起來,時間不會拖很久,因為台灣是重要航線。

烏克蘭戰爭剛開始的時候,光是烏克蘭的玉米跟小麥出不來,就造成了大量的經濟重挫。而如果是台灣,問題會更嚴重:台積電出不去,加上航線被封住,整個區域變成戰爭地區,很多東西沒辦法從這裡通過。

那不是某一個國家的損失,那是所有人的損失。

十大建設那段,整理時補一個註

聊到 1950 到 70 年代的建設,直播裡有講到一種說法:那些建設用的是美國的錢,蓋在日本留下的基礎上,最後宣傳成自己的政績。

前面兩件事有它的道理。整理時補查:美援對當時台灣的經濟穩定確實關鍵,而日治時期留下的鐵路、電力、水利、港口等基礎設施也確實是後續建設的底子。這兩點在歷史研究上都不算爭議。

但要誠實說,直播當下還講了一些更重的話,那部分整理時沒有查證,所以整理成文章的時候拿掉了。談歷史跟談八卦的差別就在這裡:講得爽跟講得準,有時候要選一個。

千昭自己的態度是:功勞可以重新歸屬,但要拿證據來歸。這跟她對認知作戰那些題目的態度是一樣的,不能因為反對某個政黨,就放寬對自己這邊說法的檢驗標準。

整理時觀察到的一件方法上的事

阿鯨助教是學術背景的人。整理這場直播時,有一個他反覆出現的習慣很值得注意。

他會不斷區分「這是史料說的」跟「這是我的推論」。

那天千昭丟了好幾個不在原本大綱裡的問題,他每次都會先說「我可以補充大概兩到三個要點」,然後把要點分開講;碰到不確定的地方,他會說那個需要研究很多個案才能做集體的說明,所以他不下結論。

這跟網路上常見的歷史討論很不一樣。網路上的版本通常是把史料、推論、立場全部混成一句話講完,聽起來很爽,也很好轉發。

而歷史最有趣的部分,往往就在那些「不確定」的縫隙裡。舊金山和約沒有寫台灣給誰,那個空白不是缺陷,那個空白就是後來七十年所有爭論的來源。

所以,是命中注定還是意外?

阿鯨助教做的小結,千昭很喜歡:台灣的誕生不一定是因為誰的宏圖大略,而是很多意想不到拼湊出來的。

他最後問了一個反事實的問題:假設 1950 年代那些偶然跟意外沒有發生,比方說韓戰沒有爆發、美國只能撤走,台灣會變成什麼樣子?

聊天室有人提出各種想像,有人想像蔣介石的軍隊真的打進滿洲、建立穩定的佔領,那台灣會不會有機會民族自決。

千昭的看法比較冷:不要想得這麼好,他們白色恐怖撐了那麼久。

一個政權在島內能做到那個程度的控制,不會因為在別的地方打了勝仗就變得比較民主。

為什麼千昭覺得這段歷史今天還重要

如果台灣的存在是一連串意外拼出來的,那有兩個推論。

第一,它可以被拆掉。這跟誰特別壞沒有關係。當初把它組起來的那些條件,本來就不是必然的。條件變了,結果就會變。

第二,也是千昭比較在意的那個:既然不是注定的,那它就是可以被決定的。

她在直播裡問過一句:「我們偉大的台灣人們,什麼時候才要覺醒自己決定要獨立,可不可以快點決定。」

那是有點玩笑的講法,但底下的意思是認真的。一個靠意外活下來的地方,最不該做的事情就是繼續等下一個意外。

七十年前那些選擇是別人替台灣人做的,當時的人沒有參與。而現在的每一個選擇,是這一代自己在做。

而且她想提醒一件事:這場講的,是一本書裡的一小部分,而那本書又是林孝庭根據蔣介石日記、國民黨黨史館檔案、宋子文文件、美國國務院與中情局的解密資料整理出來的。

中間每一層都有取捨。直播上講的版本,是取捨過三次之後的東西。所以她給觀眾的建議是:如果對哪一段特別有感覺,最好的做法是自己去把那一段挖下去,而不是把直播講的當成結論。

這場一個半小時,最後謝謝阿鯨助教來,收播。有興趣的可以自己去讀《意外的國度》,直播講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每週一、三、五晚上七點,千昭在 YouTube 直播聊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