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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賓是悠璐Yuru(@SuimaYuru),讀傳播相關科系,學生時期在系上攝影棚待過,現在一邊上班一邊當 VTuber,每週固定開一次遊戲台,歡迎一樣累累的上班族去一起放鬆。
開場來賓先講了免責:這場分享的多半是在學時期與剛出社會的經驗,傳播這行一直在變,今天講的東西明天可能就不一樣,當參考聽就好。
千昭這邊的角色是提問,另外補了一條自己的路線:她是從寫小說轉去試編劇的,所以編劇那段有不少是她的經驗。
傳播到底在學什麼
來賓先給了定義。大眾傳播的基本模型是:有人製作了一段內容(編碼),透過某個媒介送出去,接收的人去理解、思考、回饋。只要是透過電視、廣播、網路這些媒介向大眾傳達訊息,都算在裡面。
所以傳播系底下分得很細,廣電只是其中一塊。來賓說課程幾乎每樣都沾一點:新聞課要練當記者,攝影棚要練導播與技術,也要拍片、拍紀錄片、做提案。現在的課程還加進了 AI 工具怎麼用。
傳播理論本身也在變。早期的講法是單向傳播,後來是電視台決定觀眾看什麼,再後來觀眾可以自己在 YouTube、串流、電視之間選。對談裡也提到一個觀察:短影音靠演算法決定下一支要給你看什麼,某種程度又退回「被選擇」的狀態。
傳播系和戲劇系、電影系差在哪
這是千昭一開始就卡住的問題:想當演員、編劇,是不是讀傳播就好?
來賓的回答很直接:如果確定要走演員或編劇,去讀戲劇或電影相關科系就好,傳播系教不到多少表演。傳播這邊教的是導戲的那一側,例如演員站位、鏡頭語言,以及整個節目怎麼製作。
大致的分法是:
| 比較偏傳播 | 比較偏戲劇、電影 |
|---|---|
| 導播、節目企劃、PD、記者、主播、攝影棚技術 | 演員、編劇、電影導演 |
兩邊都可能轉去做戲劇、綜藝或節目,只是比重不一樣。
千昭提到自己曾經想去考電影研究所,想說進去之後比較有機會接觸業界、當駐組編劇。後來別人勸她,編劇有很多都不是本科系出身,直接進實戰反而最快。
攝影棚裡的「視訊」和導播
來賓在學校攝影棚擔任的職位叫「視訊」。新聞台現場有一整排螢幕,視訊負責在導播下指令時切換畫面、上字幕。
但依照來賓老師的說法,台灣業界很多現場沒有設這個職位,是導播自己切。在那種配置下,這些工作會落到助理導播身上,所以助理導播也是整個流程裡學得最多、最紮實的位置,每個環節都會碰到。
來賓原本想走的就是副控室裡的助理導播,想看看現場到底怎麼運作。這個位置目前仍然很像師徒制:明面上有底薪,入職後還是跟著一位師父學,因為學校教的和實際做的一定不一樣。遇到傳統一點、會兇人的師父,就要有心理準備。
千昭問傳播系裡最「頂」的職位是什麼。來賓想了一下,答案是導播。製片要為錢到處奔走,導播則是熬了很多年、能掌控整個攝影棚、可以發話的人。薪水天花板來賓說不確定,只知道是做了十幾二十年的人。
技術人員如果有一技之長,收入也不差,但那是靠體力和技術換來的。來賓說光是一顆燈的重量就扛不住。
PD 是什麼
千昭對 PD 的印象來自韓綜,以為 PD 就是策劃節目的人。
來賓的解釋是:控鏡頭主要是攝影師的事,PD 負責監督、溝通,把想要的效果講清楚,例如這一集要拍誰的特寫,節目出了狀況(道具壞了、流程卡住)要當場下決策。以職稱來說叫導演或製作人都可以,看做的是綜藝、戲劇還是其他類型。
兩人也聊到 PD 越來越常出現在鏡頭前,跟主持人對話、被整。來賓覺得觀眾很喜歡看幕後組,這個位置的存在感確實變高了。
另一個台灣現場常見的狀況是人少,一個人會被分配到好幾份工作。對談裡半開玩笑說,台灣人暫時不會被 AI 取代,因為一個人本來就在做三四份工作。
記者和廣告
記者也在傳播這一條。來賓分享了系主任給一位護理背景朋友的建議:先用原本的專業去走專門路線,例如醫療記者,薪水和穩定度會比較好。運動、外文也是一樣的道理,記者要怎麼做,進去之後都會重新學一遍。
廣告公司是不是比較賺,來賓的回答是看職位。求職網站上看到的多半是助理職缺,起薪不高;有能力扛專案的人才會好一些。
這一段的共識是:不管哪裡,都要先熬過助理與新人時期,拿到專案、做出績效,收入才會往上走。
編劇助理和助理導播的起薪
這是整場最現實的一段。
千昭說她學生時期在社群上被問過要不要去當編劇助理,後來回頭看,那甚至是她之後找這類工作遇到過「最正常」的條件,至少有底薪。(這段前後兩人輪流在講投履歷的經驗,字幕沒有語者標記,歸屬以上下文判斷。)之後她遇到的編劇助理職缺,開價在兩萬出頭,談到最後也只到 24K。她的問題很簡單:住台北,這要怎麼活。
來賓在疫情期間去面試助理導播,對方很熱情,看到薪水之後來賓很老實地說在台北活不下去。電視台與新聞台多半集中在交通不方便的區域,通勤要轉好幾趟車。來賓還感受到對方非常缺人,什麼都沒問就直接拿資料表來填。
兩人整理的結論是:除非住家裡、對這件事非常有熱情、不介意錢少、可以接受國定假日與颱風天不一定能休,再加上被罵和各方壓力,才適合進去。
(整理時補充:直播裡提到的 22K 到 26K 是當年的面試經驗,年份不確定。「22K」這個數字的由來,是教育部 2009 到 2011 年的大專畢業生職場實習方案,政府每月補助 22,000 元,之後常被直接當成起薪。全職受僱的月薪不能低於當年的基本工資:2020 年是 23,800 元、2021 年 24,000 元、2022 年 25,250 元,2026 年起的最低工資是月薪 29,500 元、時薪 196 元。看到低於這個數字的全職開價,就是不合法的條件。)
對談裡還提到場務起薪可能有四五萬,但工作是一大早去場勘、搬一堆東西跑來跑去、風吹日曬雨淋。來賓覺得場務比較沒有夢幻濾鏡;那些看起來很專業的職位,進去之後其實也是小組作業裡的一顆螺絲。(場務與導播的實際薪資,整理時沒有查到可靠的分職位數字,這裡只記直播裡的說法。)
劇組的工時
對談裡提到台灣長壽的電視劇,演員可能開拍前幾小時才拿到劇本,編劇很操,所有人都很操。
(整理時補充:長工時有調查可以對照。勞動部勞動及職業安全衛生研究所 108 年度的電影電視從業人員職災預防研究指出,影視從業人員平均一天工時大約 14 小時。2021 年勞動部公告「電影片製作業拍攝現場工作之人員」適用勞基法第 84 條之 1,由勞資另行約定工時,但每日上限 12 小時,約 4,000 名片場勞工受影響。文化部也訂了《文化藝術事業應遵守勞動法規指引》與承攬、委任契約的指導原則,電視節目製作補助要點則要求把車輛租賃與司機費用編進預算,避免工作人員收工後自己疲勞開車。)
編劇是共同創作
千昭的編劇入門是在一位有正式業界經歷的編劇底下上小班課,六堂,從故事概念、大綱、分場,一路到把一部約一百分鐘的電影或一集電視劇分三次寫完,而且要自己原創。來賓在學校的編劇課則是一學期的選修,外聘編劇來教,每週被分場大綱追著跑。
對談裡提到一位編劇老師的說法:編劇基本上是小組寫作,長壽劇會依照觀眾反應,由好幾位編劇接力寫。決定當編劇,就要能接受共同創作。電影編劇看起來比較能一個人寫完,但劇本還要跟導演、演員合作,在現場編劇常常是比較小咖的那個,導演、製片、演員的意見都可能比編劇多。
千昭後來放棄以編劇為主業,她說這段最大的體會是:比起會寫故事,會「賣」故事更重要。寫大綱給出錢的老闆看,要在有限的字數裡說服對方這會賺錢,但會賺不一定代表作品好看,有時是宣傳做得好。她自己不擅長這種推銷,也因此放棄得比較快。
她也延伸到接案與自媒體:很多時候有一半以上的工作是在賣自己、幫自己打廣告。
出版與補助
中段兩人岔到出版,因為千昭本業是寫小說,這也算傳播的一種。
對談裡提到小說版稅大約是書價的 8% 到 15%,出版社本身也賺不多,大頭在通路。
(整理時補充:一般版稅按定價計算,行情大約 6% 到 15%,10% 最常見,有些合約在銷量過門檻後會往上調。也有合約改成按實際售價計算,書店打 79 折,版稅就跟著打折。出版社扣掉通路與經銷的折扣後,實收大約是定價的五成。)
千昭的另一個看法是,台灣的補助長期偏向文學類,流行、娛樂性的作品比較難拿到;青年創作補助後來補得比較多,但文學仍占很大比例。她覺得應該更大力推能賺外國人錢、做得到文化輸出的作品。兩人數了一下,在國外有印象的台灣作品多半是早期偶像劇,還有《返校》這類遊戲與改編。(這是千昭的觀察,整理時沒有核對補助統計。)
紀錄片是夢想
來賓說紀錄片「是一個夢想」,因為學校也要拍,所以知道有多難。
紀錄片要先決定記錄的是一個事件、一個人,還是一個議題,接著做田野調查與前置,然後跟著對象一路拍到結束。拍一兩年很正常,有事沒事都得一直拍。
來賓舉了學生時期看過的例子:記錄一座下面是菜市場、上面是住家的老建築,從政府決定拆除改建、攤位要抽籤、住戶要搬家,一直拍到新市場開始運作。片子照時間線走,中間穿插小朋友跑跳、住戶聊天、抱怨、哭著說住了多久。
來賓說很多紀錄片是導演自己掏錢拍,存到一點錢就辭職去拍自己想拍的題目。好看,但要靜得下心看。來賓對紀錄片的形容是「有點像在偷窺」:記錄者盡量少和對象互動,讓對方呈現真實的樣子。千昭也推了一個她覺得拍法很像紀錄片的 YouTube 頻道。
權力不對等
千昭問來賓有沒有「警世」的經驗。
來賓先講結構:劇組是團隊,需要一個頭來帶,不然會一盤散沙,所以帶頭的人權力比較大,可以罵人。傳統上遇到權力不對等,選項只有默認、忍耐或離開。
來賓提到學生時期的導演課,教過兩種引導演員情緒的方式:一種是跟演員談、慢慢把情緒引導出來;另一種是在演員不知情的情況下製造情境,逼出最真實的反應。後者在過去被當成手法教,但很有爭議。來賓也分享了一次在課堂上看到、到現在想起來仍然非常不舒服的經驗。(細節這裡不寫。)
來賓說當下很難出聲:導演沒喊卡、老師沒喊卡,學分在老師手上,圈子又小,到處都是學長姐。聊天室有人說直接報警,對談裡的回應是,如果當事人願意說、有人願意作證,是可以做的,只是在那個當下真的很難。兩人的共同感覺是,#MeToo 之後大家比較有意識,現在是比較能講的時代。
(整理時補充:2023 年台灣 #MeToo 運動之後,文化部修訂了性騷擾防治與申訴處理的規定,放寬匿名或第三者揭露也可以受理,並檢討 130 多項獎補助要點,加入撤銷、追回補助的機制。)
也有好的老師
講完沉重的,來賓補了一段反差。
有位資深媒體人出身的老師,臉很兇、上課面無表情,但會推學生往前走。來賓只是在攝影棚外面晃,就被抓去週末的節目轉播打工。什麼都不會,連蘋果電腦都不會用,學姐就默默教怎麼轉檔、怎麼 roll 檔案,沒有人生氣。結果賺了一筆不錯的打工費,也認識了平常不可能認識的人。
這位老師也能接受學生弄壞昂貴設備或搞創新節目,唸一下、了解狀況,然後放手。
來賓也提到一個技術細節:攝影機的線要「正反收」,一圈正手、一圈反手,下次拋出去就是順的,不會打結。學校教的方法和現場不一定一致,新人常卡在這種地方。
來賓的心得是:傳播系裡什麼怪人都有,老師和學生都是,整體來說很有趣。
讀傳播系能不能幫忙當 YouTuber 或 VTuber
千昭問讀傳播對當 YouTuber 有沒有優勢。來賓覺得有:有基本概念,身邊有老師、朋友與業界資源,知道設備去哪裡租、攝影棚怎麼租、後製怎麼做,不一定精通,但有方向。來賓自己出來當 VTuber 時就知道該做什麼。
但兩人也同意,真的想做自媒體不一定要讀這個科系,門檻已經低到有手機就能開始。對談裡也提到,量比品質更重要:六七十分但量足夠,常常比八九十分但很少來得有用。
給想讀傳播系的人
來賓的建議整理起來是這幾條:
- 傳播什麼都學一點,適合對整個產業有興趣、每樣都想碰的人。一年級幾乎都是理論,二三年級要趕快找方向,去修其他系的專業課或輔系。
- 學校的資源要用。老師多半是媒體人退下來的,也會請導演、技術人員來上課,能抓住多少人脈與機會就抓多少。學生製片、公播影展、講座,出了學校都要錢。
- 老師要拍片缺人,可以主動報名當工作人員,這種經驗之後可能派得上用場。
- 但原則上不要做沒有薪水的工作。學生時期或剛出社會可以挑戰,學得快、印象深,之後就要避開。
- 不要接受職場上不合理的對待。遇到了,把那件事和自己分開,那不是你的錯。
對談裡最後補了一句:想做任何事就早點做,出社會之後會連睡飽的力氣都沒有。
最後
這場從「傳播系出來能做什麼」開始,聊到攝影棚的分工、編劇與助理導播的起薪、劇組的工時、紀錄片的成本,以及業界的權力不對等。
來賓收尾時說,雖然跟原本的大綱比起來鬆散一點,但想講的都講到了。悠璐Yuru 的頻道每週固定開一次遊戲台,連結在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