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臺灣核電存續?我做完功課之後的想法☕️✨ 直播封面

【筆記】臺灣核電存續?我做完功課之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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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存檔:〈【縱式雜談】臺灣核電存續!?✨議題雜談☕️〉(2024-07-19) | 頻道:@yochiaki1945

這篇整理自 2024 年 7 月 19 日的直播。 那天核三一號機的運轉執照還有八天到期,台灣還沒進入無核狀態。

兩年過去,很多事情變了。文章最後有一段「後來怎麼了」,是整理時補查的,把 2024 到 2026 的變化補上。中間的部分請當成那個時間點的紀錄來讀。

那天開台之前千昭做了功課。她一開始就先講結論:卡住台灣核電的,從來不是「核電安不安全」這個問題。

千昭的立場,還有她的理由

千昭不支持台灣繼續依賴核電。但她的理由,可能跟很多人想的不太一樣。

不是地震。

擁核的人有一個說法,她覺得是有道理的:核一因為蓋得最早,耐震係數比較低,但後面的二、三、四在設計時都有考慮地震係數,理論上就算發生地震也不會有太大問題。這個說法她說沒有辦法反駁,因為它沒有真的跑過,具體會怎麼樣,其實誰都不知道。

她真正擔心的是戰爭。

台灣的位置,五到十年內有機會跟中國發生衝突。她在直播裡反問:你能保證中國完全不會去炸台灣的核電廠嗎?

除非核電廠要蓋成可以防轟炸的,那要防到什麼程度?這件事跟耐震係數不一樣,耐震有標準可以算,防轟炸沒有。

基於這個理由,她不覺得台灣可以繼續用核電太久。

真正卡住的是核廢料

國際上現在會說核能算乾淨能源,可是這個說法有前提。要把核能當乾淨能源,一開始就要先想好核廢料放哪裡,還要蓋新的、安全的核電廠。

而新的安全核電廠很貴,而且要蓋五六年。

台灣的核廢料現在是什麼狀態?

蘭嶼那裡放的是低階的那種,比較像是接觸過輻射的隔離衣、器材那類東西,不是燃料棒本身。真正的用過燃料棒,基本上都還堆在各個電廠裡面。

而乾式貯存這件事,到現在都還沒有一個長期的地點。之前新北跟核一的乾貯設施在吵,因為那是露天的,新北的立場很簡單:你說是暫放,那萬一最後變成永久放置怎麼辦?這個訴訟後來結束了,新北沒有成功。

千昭在直播裡打了一個比喻,她自己覺得還蠻貼切的。她說:「這就像跟兄弟姊妹吵架,你說我要把書包放你這裡,對方說我不要,然後去跟家長告狀,吵了很久之後才勉強放下來。」

只是這比書包嚴重太多了。

而且不管放哪裡都會吵。有人開玩笑說乾脆放金門,反正金門就在廈門隔壁,把金門的人撤到台灣就好。這當然是玩笑,但它反映的是真的:台灣實在太小了,沒有一個地方是特別適合的。

四座核電廠,實際上的狀態

這是千昭做功課時整理出來的。她覺得很多人吵歸吵,但沒有真的看過現況。

核一:已經除役,而且已經開始拆了。所以就算要延役,也不是說要恢復就能馬上恢復。加上它耐震係數相對低、停機之後也沒有在維護,她認為核一基本上不用考慮。

核二:2023 年停機。它的燃料池是滿的,所以一定要蓋乾貯設施,而乾貯設施本身又需要興建時間。

核三:直播當下唯一還在運轉的(二號機),一號機的執照再過八天就到期。

核四:連開始都還沒開始。她的說法是,跟清自己的房間一樣,永遠都沒有開始。

所以硬要說的話,那個時間點真的只有核三可以談。

核四的問題不只是「拼裝車」

核四被叫拼裝車,是因為它是美國產、日本蓋、台灣的系統。三方拼起來的東西,沒有一個單一廠商可以為整體負責。

還有一件事她覺得更誇張:灌水泥的時候,有人往牆裡丟寶特瓶。 她不確定那是不是個案,但它發生過。

然後是幾個硬事實:

  • 2021 年的核四商轉公投沒有通過
  • 核四的燃料棒已經在 2018 年 7 月分批運回美國異地存放了,所以它現在連燃料都沒有
  • 2019 年經濟部說過,一號機跟二號機的設施都有缺料
  • 如果要重啟,光是檢查、加固、修繕,至少要六到七年

六到七年是什麼概念?那個時間已經可以蓋一座新的了。而且新的至少比較安全,比較可能符合歐盟那類的規定。

聊天室有人講了一句她很喜歡的:重啟核四,等於把現在的 CPU 放進二十年前的電腦裡。

「核能是綠電嗎」這題比你想的複雜

這是她做功課時查最久的一段。

核能之所以有機會被視為綠電,是因為核反應過程本身不會產生空氣污染跟二氧化碳。這是事實。

但歐盟的分類標準是有嚴苛條件的。 它把核能列為永續能源投資標的,前提包含核廢料的管理計畫、除役計畫、以及除役基金必須到位。

而台灣目前是不符合的。因為最終處置場的位置到現在都還沒有定出來。

所以「核能是綠電」這句話單獨拿出來講,是一句對的話,但它省略了讓它成立的所有前提。她說這種話最容易被拿去用。

還有一個很現實的層面,這段是聊天室觀眾補的:現在國際貨物貿易會要求進口貨物要有綠能憑證,而且比例會逐年增加。核電解決不了憑證的問題。所以如果論點是「為了台積電要用核電」,這一環是接不起來的。

6.3% 這個數字

千昭覺得這是整場最該記住的數字。

2023 年台灣的發電結構(經濟部能源署的資料)是:

  • 燃煤 42.2%
  • 燃氣 39.5%
  • 再生能源 9.5%
  • 核能 6.3%
  • 其他 2.4%

她當時看到的第一個反應是:再生能源已經超過核電了。

而且燃煤比 2016 年的 45.9% 是有下降的。

所以如果今天要用燃氣、燃煤跟光電去補掉那 6.3%,短時間內確實沒有缺電問題。她說這是她個人的感覺啦。

她強調這是短時間。長期來說,燃煤要減、燃氣要怎麼增加,這才是台灣真正該吵的題目。可是大家把力氣都花在那 6.3% 上面。

電價:誰在用電,誰在承擔風險

講到這裡就會碰到電價。

台灣的電價相對國外是便宜的,而且工業用電跟民生用電的價格不一樣。2024 年 3 月 22 日工業電價調漲,從每度 3.38 元調到 3.85 元。

千昭對調電價是可以接受的。台灣的物價都這樣了,電價本來就該檢討。

可是她要問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工業用電佔了那麼大的比例,那是不是為了工業用電,就一定要把危險加在生活在這座島上的人身上?

核電廠實在太包圍人口了。 核一、核二都在新北,離台北市非常近,而那裡是台灣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台灣沒有那種人煙稀少的地方可以放核電廠。

這跟其他國家的條件不一樣。她說這不是意識形態,是地理。

綠電也沒有比較輕鬆

千昭在直播裡直接承認,那天沒有把綠電的功課做完,因為做完核能的功課之後,用她的話說,記憶體已經存不住了。但有幾個點她覺得可以先講。

太陽能光電的問題,一部分是土地。 台灣的地太小,沒有辦法像國外那樣一整塊地全鋪面板。南部日照條件比較好,效益比較高,但南北的分布不均本身又是另一個問題。

另一部分是材料學。面板本身的壽命跟回收,這是還在發展的東西。

水力則有風水期跟枯水期的差別,河流的水量不是全年穩定的,能蓋多少發電設施也受地形限制。

所以綠電不是一個「換過去就好了」的答案。它一樣有一堆工程問題要解。差別在於,它的問題大部分是工程問題,而核電的問題是要把一個十萬年尺度的東西放在誰家後院。

沒什麼人在吵的那些選項

吵核電跟綠電的時候,有幾個東西幾乎沒有被放進討論。

地熱。 台灣其實有地熱發電的條件,只是規模一直很小。台灣在地震帶上,地震帶的另一面就是地熱資源。她覺得這件事蠻諷刺的:同一個地質條件,讓核電變得危險,也讓地熱變得可行,可是大家只吵前面那半句。

氫能。 現在有一種說法是 2050 年之後可以改燒氫。燒氫發電的排放物是水,聽起來很理想。但氫要怎麼來、怎麼儲存、怎麼運送,這些都還在發展。它比較像是「之後的答案」,不是現在的答案。

生質能。 用有機物當燃料,台灣有一些機組,規模也不大。

她講這些不是說它們可以取代什麼。她想講的是討論的框架被綁死了。一講能源就是核電對綠電,好像只有這兩個選項在打架。實際上一個國家的電力結構是十幾種東西按比例組出來的,而那個比例才是真正的政策問題。

還有一個她覺得台灣特別缺的:政策的長期性。國外有些國家的能源規劃是跨越政黨的,換人執政不會整個翻掉。台灣的能源政策幾乎跟著選舉週期在動,而蓋一座電廠、找一個處置場,需要的時間比一屆任期長得多。

順帶一提,溫室效應也是真的

聊核電的時候一定會碰到碳排,然後就會有人說反核就是不在乎氣候。

她想把這件事講清楚一點。溫室效應的威脅不是抽象的。這幾年已經有國家因為海平面上升,整個國家在討論要往哪裡遷。

而台灣自己也有很具體的問題。台北盆地本來就是一個湖。如果海水從外面進來,台北會淹。這件事已經到了「是不是要考慮遷都」被拿出來討論的程度了。

所以在吵地震會不會影響核電廠的時候,另一邊有一個一樣真實的風險正在跑。

她的態度是:兩個都要處理,而不是拿其中一個來當作不處理另一個的理由。 用碳排來壓核廢料的問題,跟用核廢料來否定減碳的急迫性,兩種都是偷懶。

真正該做的是把燃煤那 42.2% 往下降。那才是碳排的大頭,而它跟核電的 6.3% 根本不是同一個量級的問題。

德國跟法國的例子

有一個現象她覺得很有意思。

夏天的時候,法國的核電廠沒辦法說停就停,一定會有多餘的發電,這時候電價就會下降。而德國就會去買法國便宜的核電來用。

這常常被拿來說「你看德國廢核之後還不是買法國核電」。

可是實際上德國國內的綠能機組是夠用的。他們的問題比較是綠電電網跟傳統電網有點分開,所以還要繼續做電網的建設。而且他們討論再生能源已經討論了十年二十年,比台灣早很多。

至於法國自己,他們新的核電廠花了一百一十多億歐元。之前有廠商喊過三十二億歐元就能做完整組機組,但實際上做不到。

這就是核電的真實成本。 便宜的核電是舊電廠的核電,新蓋的一點都不便宜。

後來怎麼了:2024 到 2026 的更新

這段是整理文章時補查的,直播當下還沒發生,千昭在直播裡沒有講到這些。以下都經過查證。

2024 年 7 月 27 日,核三一號機除役。就是直播提到的那個日期。

2025 年 5 月 17 日,核三二號機執照到期停機,台灣正式進入無核電時代。

2025 年,《核管法》修法三讀通過。修法後,核電廠運轉年限最多可以再加二十年,而且已經停機的核電廠可以申請重啟。這是遊戲規則的改變。

2025 年 8 月 23 日,核三重啟公投。結果是:同意票超過七成,但沒有達到投票權人總數 25% 的門檻,所以不通過。

這個結果很微妙。它同時說明了兩件事:去投票的人裡面多數支持重啟,可是整體投票率不夠。可以說這是民意支持重啟,也可以說這是多數人沒有那麼在乎。兩種解讀都有人用。

2026 年 3 月,台電向核安會送出「核三重啟計畫」。目前計畫已進入最後的行政程序,專家估計最快可能在 2028 年 6 月前重啟。

但這裡有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審計部指出,核三自主安全檢查的契約履約期限延伸到 2029 年 7 月,能不能在原訂的 2028 年底前完成安檢文件,存在重大不確定性。

也就是說,法律上的門已經開了,工程上的時間表還沒有對上。

而千昭在 2024 年直播裡講的那個核心問題,最終處置場的位置,到現在還是沒有定出來。

她是怎麼做這種功課的

有人問過千昭這種主題要怎麼準備。整理時回頭看那場直播,她那天的做法大概是這樣,其實很土。

第一,先找官方數字當骨架。 發電結構她用經濟部能源署的資料,電價用實際的調漲公告。有官方數字的地方就不用二手轉述,因為二手轉述最容易在轉的過程中掉掉前提。

第二,把「現況」跟「主張」分開。核一已經拆了、核四燃料棒運回美國、核二燃料池滿了,這些是現況,不管擁核反核都一樣。至於「所以應該怎麼做」,那是主張。她發現很多爭論吵得很兇,是因為雙方把自己的主張講得像現況。

第三,去看反方最強的版本。她在直播裡有講擁核方講得有道理的部分(耐震係數的設計、6-7 年可以重啟核四的說法)。如果只找得到反方最弱的說法來打,那代表功課還沒做完。

第四,承認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那天綠電的部分她就沒查完,直接說記憶體存不住了。聊天室也補了很多她不知道的東西,像是綠能憑證那一段就是觀眾補的。

做功課不是為了贏,是為了知道自己站在哪裡。她的立場到現在還是沒變,但對「為什麼」的理解比兩年前清楚很多。

最後

回頭看兩年前的直播,那天的結論還是站得住:如果沒有辦法處理核廢料,那就沒有資格討論要不要用核電。 順序是這樣,不能倒過來。

擁核的說法常常是「你讓核電停了,你要為台灣的碳排負責嗎?要為經濟發展負責嗎?」她想反問的是:那核廢料要放你家嗎?如果答案是不要,那這個問題就還沒有被回答。

她也不是說核能永遠不行。核電要真正進入綠能,可能真的要等到核融合這種可逆的技術,而且要能大型化、商業化。那目前還是科幻。

現在已經不是那個「跟你說核電很安全、給你口號、讓你背得要死要活」的戒嚴年代了。既然不是,她認為就應該把每一個問題都攤開來問。

那天講了兩個小時,聊天室很平和,她還說可能是網軍的活力不在這個議題上。兩年後,這個議題已經吵成另一個樣子了。

不過該問的問題還是同一批。

每週一、三、五晚上七點,千昭在 YouTube 直播聊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