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補課時間:課本沒有的白色恐怖和二二八☕️✨ with 阿鯨助教 直播封面

【筆記】補課時間:課本沒有的白色恐怖和二二八☕️✨ with 阿鯨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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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存檔:〈【雜談】補課時間!台灣近代歷史,課本沒有的白色恐怖和二二八☕️✨ with @人文歷史學的阿鯨助教〉(2026-02-23) | 頻道:@yochiaki1945

這場的起因很簡單。千昭看完《大濛》,然後去做了一份白色恐怖受難者的測驗,結果是負分。

於是她問阿鯨助教(@人文歷史學的阿鯨助教):可以來補課嗎?

千昭先承認自己知道的有多少

那份測驗做完之後,她最大的感想是:認得的名字太少了。

比較有名的她知道,陳澄波、鄭南榕、林義雄,還有後來從政的施明德、陳菊。但除此之外,真的很陌生。

她不是完全沒有接觸。去過二二八紀念館,也有在關注台灣歷史。可是這份測驗還是讓她發現自己懂的只是一小塊。

阿鯨助教的反應讓她好過一點。他說二二八受難者那麼多、白色恐怖受難者那麼多,要他全部研究完他也沒辦法。如果真的出一份完整版的測驗,那大概沒有人能拿高分。

千昭認為這件事本身就值得記下來。當受難者的數量多到連專門研究的人都記不完,那個數字就不再是數字了。

《大濛》:一部破億的商業片

先講這場的引子。

《大濛》是 2025 年 11 月上映的電影,陳玉勳導演,拿下 2025 金馬獎最佳劇情片、原著劇本、美術設計、造型設計,還有觀眾票選最佳影片。

片名「大濛」音近台語的「罩雺」,就是霧的意思,片中也一直出現雲和霧的意象。

故事是 1954 年,十五歲的嘉義農家少女阿月聽說哥哥被槍決,於是獨自北上找姊姊,兩人一起去殯儀館認屍。路上她認識了外省車伕趙公道。

阿鯨助教說他看片時最震撼的是開場的長鏡頭。鏡頭很長一段時間裡沒有任何人物出現,只有芒草和一條路的風景,大概十五到二十秒之後,一個小女孩才跑出來,帶著東西跑進芒草堆裡。

他說那個鏡頭讓人忍不住想:這個故事好像有點意思。

他也稱讚整部片的考據,1950 年代的市容、街上的小販、藝文圈的樣子,都做得很清楚。

但千昭對這部片有保留

她在直播裡講了一個自己說可能不太討喜的看法。

她覺得《大濛》是一部很成功的商業片,而且它很狡猾。

她的意思是,它是台灣人目前對政治的一種很委婉的表述方式。它告訴你:那個時代確實有些悲劇,可是事情都過去了。

它把重點放在收拾與療癒,而不是放在「誰做的」。

這不是說它拍得不好,也不是說它不該存在。一部能破億的白色恐怖電影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因為它把這段歷史帶到了原本不會接觸的人面前。

她只是覺得,當一段歷史必須被包裝成足夠溫柔才能被大眾接受的時候,那個包裝本身就在告訴大家一些事情。

阿鯨助教對她的說法給了另一種角度。千昭原本講的是那個時代對「什麼是好的文學」的定義權,他把它翻譯得更精確:那不是在定義文學,那是在打壓可能反抗的聲音,那是一種治理手段。

千昭說他講得比自己準。當國家決定什麼是好作品的時候,它管的從來不是美學。

白色恐怖到底從哪一天開始?

這是千昭原本沒想過要問的問題,而阿鯨助教的回答讓她理解了整件事的架構。

他說可以有兩個時間點:一個是憲法制定,另一個是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正式執行。

而後者比較常被視為白色恐怖真正的起點。原因很實際:那時候起,它有了法源依據。

國家從此可以說:我對於叛亂或動亂的人員做法律制裁、抓捕他們,是有權力依據的。

千昭覺得這一點非常關鍵。白色恐怖不是失控,是有法可依的。它不是某些人在暗中亂來,它是一整套被寫進法條、有程序、有判決書、有簽名的系統。

順帶一提,她原本以為二二八發生的時候國民政府已經遷台了,其實還沒有,那時候只是接管而已。

蔣家演給美國看的那齣戲

這段是千昭聽到當下覺得最寒的。

阿鯨助教說,二二八之後,美國曾經懷疑過台灣是不是有獨立自主的機會。

那蔣家做了什麼?他們請各地的農會、工會寫陳情書寄到美國,表示台灣人是真心支持這個政府的。

而那整場活動是蔣家策劃的,因為那時候農會與工會的主要領導者本來就在他們的掌握之中。

所以美國收到的「台灣民意」,是被製造出來的。

千昭聽的時候一直想到現在。製造民意這件事的技術可能變了,邏輯完全沒變。你要讓外部的觀察者相信島上的人想要什麼,最快的方法就是幫他們寫好。

「他們只是想談判而已」

阿鯨助教用比例原則來解釋當時發生的事,千昭認為這是整場最清楚的一段。

他說,以正當防衛來比喻:對方出拳頭,你用拳頭回敬,這算合理;如果對方出拳頭,你折斷他一隻手臂,就有點過分了。再換一個角度,對方拿刀子威脅你,你一槍打死他,這也是過當。

而當時的國民黨政府做的就是這種事。

那些人要的是什麼?他們想要談判、想要協調、想要爭取更多人民自決的權利。有些人是為了台灣獨立,有些人是為了讓人民有發聲的機會。

結果是被當成反叛分子抓起來、受刑、槍斃。

這是一個極度不平衡的對待。而千昭覺得用比例原則來講的好處是,它把問題從「他們的主張對不對」拉回到「這個回應相不相稱」。

你可以完全不同意一個人的政治主張,同時認為殺掉他是過當的。這兩件事不衝突。

丁窈窕:一封被攔下來的檢舉信

如果要選一個案例來說明整套制度,千昭會選這個。

丁窈窕,1927 年生,台南郵局的職員。1956 年 7 月 24 日被槍決,那年她二十八歲。

她的案子起因是什麼?她提醒好友施水環,別跟一個心術不正的人來往。

那個人懷恨在心,檢舉她閱讀禁書。

而那封檢舉信,被同樣在郵局工作的吳麗水發現、攔截、銷毀了。

千昭第一次看到這個故事的時候,先感覺到的是那份善意:有一個人在郵局裡,看到那封信,選擇把它毀掉。

然後她意識到第二件事。在那個制度下,吳麗水做這件事本身就是犯罪。

而這個案子還有後面。

她提醒的那位好友施水環,同一天被槍決。

施水環的案子是另一條線。她的弟弟施至成因為「台大支部案」逃亡了兩年,一直躲在她的宿舍天花板裡。她為了保護弟弟被捕,加上在郵電局的同事關係被牽連進同一案。

施至成後來下落成謎,是白色恐怖受難者中少數至今音訊全無的失蹤者。

丁窈窕死的時候二十八歲,留下一個三歲的女兒。

2019 年,丁窈窕的判決經促轉會平反撤銷。那是槍決之後六十三年。

千昭把這幾件事並在一起看的時候,感覺到的不只是殘忍。是那套制度連「善意」都算進去了:提醒朋友遠離壞人的人死了,藏弟弟的人死了,攔下檢舉信的人在犯罪。在那個結構裡,你對別人好,就是在給自己找罪名。

法律陷阱:兩條法律怎麼組合成一張網

這裡要講那個「法律陷阱」到底是什麼。它其實是兩條法律的組合。

第一條是《懲治叛亂條例》第二條第一項,一般簡稱「二條一」。

它規定,犯了刑法第一百條第一項、一百零一條第一項、一百零三條第一項、一百零四條第一項之罪的人,處死刑。

這句話要跟原本的刑法對著看才知道有多可怕。刑法第一百條第一項原本的刑度是「七年以上有期徒刑,首謀者處無期徒刑」。

也就是說,在《懲治叛亂條例》施行之下,原本七年以上、或者無期徒刑的案子,通通變成死刑。

「一律」的意思是,法官對這些行為沒有任何減輕的裁量空間。無論情節、無論年紀、無論有沒有實際造成任何後果,只要被認定成立,就是死刑。

這條法律到 1991 年 5 月 22 日才被廢止。而最後一部相關的惡法《戡亂時期檢肅匪諜條例》,是 1991 年 6 月 3 日才廢止的。通行的分期就是以這一天作為白色恐怖時期的終點,起點則多半算 1949 年 5 月 20 日全島戒嚴那天。

第二條是《戡亂時期檢肅匪諜條例》,1950 年 6 月 13 日制定,一直施行到 1991 年,整整四十一年。

它規定:發現匪諜或有匪諜嫌疑者,無論何人,均應向當地政府或治安機關告密、檢舉。

雷震就是因為「知匪不報」,被軍事法庭判刑十年。

現在把這兩條放在一起看。

第一條讓「被認定」等於死刑,沒有中間地帶。第二條讓「不檢舉」本身變成犯罪,所有人都被賦予監視所有人的義務。

這就是那張網。它不需要很多特務,因為它把每一個人都變成了節點。而它也不需要複雜的證據,因為認定成立之後只有一種結果。

丁窈窕的案子放進這個架構裡就完全清楚了:一個私人恩怨,可以透過檢舉變成死刑;而那個選擇不讓它發生的人,自己也踩在犯罪的邊緣。

蔣經國是民主推手?這個神話值得挑戰

阿鯨助教講了一段千昭覺得很值得記下來的。

他說,蔣家的威權政治其實是粉飾出一個「我是民主政體」的樣子,跟美國談判出來的結果。

而這個謊言後來被戳破了,美國因此很積極介入,要求台灣做政治改革與轉型。

戳破它的關鍵事件之一是江南案。1984 年,有人跑到美國去暗殺了一個作家。這件事直接影響了蔣家能不能繼續掌權。

所以他的說法是:「蔣經國是台灣民主化的重要推手」這個神話,其實還蠻值得被挑戰的。

他沒有把話說死,他說有興趣的人可以去查資料,自己思辨到什麼程度值得推崇、什麼部分的背景值得研究。

千昭說她很喜歡他這種留白的方式。他給你一個可以懷疑的角度,而不是給你一個新的結論要你背。

千昭家的故事(這段請當故事聽)

千昭在直播裡講了一些她爸爸說的事,她自己先聲明:「這都是故事,大家聽聽就好,不要全信。」她沒有辦法查證。

她爸爸說,以前國民黨的人會在票券上畫一條線,去追查誰投了哪一張票,回頭查你是不是真的投給他們。

他還說,學校裡有人不知道為什麼有一台相機,時不時在校內或校外拍照。她爸爸後來想,那個人可能是青年團的,那台相機是黨發的。

那為什麼要講這些沒辦法查證的事?

因為這就是白色恐怖留在一般家庭裡的樣子。它不是檔案,是「爸爸覺得那個人可能是」。那種不確定本身就是效果的一部分。

而千昭自己這一代也有類似的東西。她去太陽花的青島東,家裡的長輩會說你不要太誇張,他們會有一點怕。她家的長輩是野百合那個年代的人,屬於想要改革但沒有那麼衝的保守派。

那個「怕」是有來源的。

至於監票,她國中高中的時候就有去監票。而這件事到現在還在做。

轉型正義做到哪了

阿鯨助教把轉型正義拆成兩塊,千昭覺得這個拆法很有用。

第一塊是還人家一個公道。 這一塊做得到,也一直在做。促轉會累計已經辦理了 3,831 人的有罪判決撤銷,最新一波是 1,056 人。丁窈窕就是其中之一。

第二塊是當時的罪責審判。這一塊阻力大得多。

阻力有兩層。一層是政治的:國民黨還在。另一層是法理的:很多事情已經超過追訴期限了。除非修改相關規定,否則追不了。

他說得很實在:不正義的審判要被審判,會遇到更多阻力。

那能做什麼?他的答案是由下而上的轉型正義:願意自己去深入了解、願意做橫向的傳播、跟身邊的親朋好友多講、在別人願意了解的時候提供方法。

一千個人與一個賈永婕

講到推廣,直播裡聊到一個現象。

有人說,感覺賈永婕做的比一千個推廣台灣歷史的人還要多。

而底下有人回:是因為先有一千個人在推廣,賈永婕才看得到。

千昭覺得這個對話是整場最好的收尾。

那一千個人不是白做的。他們做的是讓這個議題一直存在,直到有一天,一個有影響力的人剛好看到,然後把它帶到更遠的地方。

她的劍道老師曾經給過她一個觀念:急不如快,快不如機會。

你急著做一件事,成效不一定如你想像;你講求效率、找到最短的路徑,比急好;而這些都比不上一個機會。

不是要你等,是要你在機會來之前一直做,這樣機會來的時候你在場。

順帶一提,千昭在二二八紀念館看人權電影的經驗是:那是免費的、不用報名的,而很大一個廳只坐了十幾個人。

這件事什麼時候該教

最後聊到教育,千昭跟阿鯨助教有一點不同意見,她覺得那個不同意見本身很有意思。

他問她:如果有小孩,什麼時候才願意跟他談這件事?

千昭的答案是,可能十八歲以後,等心智夠成熟、夠獨立。

但她馬上補了一句:教材裡高中就該有。

國小、國中她覺得還太早,那個年紀可能還沒辦法理解。國中比較適合的是去人權博物館、二二八紀念館參觀,或者看《大濛》這種介紹大時代的作品。

而高中該有的不只是歷史,是公民教育。具體來說是:當國家做出錯誤決策的時候,一個公民要怎麼參與。

現在的問題是這件事大家好像都要到大學才學,而大學已經沒有硬性的歷史課了。而且公民課常常是被借走的那一堂。

阿鯨助教說她的說法蠻前衛的,但也不是不能採用,只是有很多大人的因素,比如課綱要怎麼訂。

千昭認為這句話其實就回答了整場在問的東西。一段歷史要不要被教、教到什麼程度,本身就是一場政治決定。

後來怎麼了(整理時補查)

這場直播是 2026 年 2 月 23 日,《大濛》上映三個月後、228 連假前夕。之後的發展比直播當時預期的好一些。

Threads 上出現了台灣歷史的補課潮,一批影視作品帶動了討論。2026 年 2 月,還有「賈永婕狂補台灣史」這樣的報導出來。

而國家影視聽中心在 228 連假免費放映了四部白色恐怖的代表作。

跟千昭描述的那個「很大一個廳只有十幾個人」的場景比起來,這是變好了。

這不能說是因為誰特別厲害。比較像是那一千個人推了很久,然後一部電影剛好推開了門。

最後

那份測驗千昭還是負分。

但她現在會這樣想:一個社會對這段歷史的認識程度,不應該靠個人的用功來補。 她補得再多也只是一個人。

該補的是課綱、是公民課、是那個「什麼時候可以談」的預設。

在那之前,能做的是阿鯨助教講的那件事:自己去了解,然後在別人願意聽的時候,跟他講。

這場最後千昭謝了阿鯨助教來上這堂課,收播。她給觀眾的建議是:有興趣的人可以去看《大濛》,也可以去二二八紀念館走一趟,那裡通常沒什麼人,會有很多時間慢慢看。

每週一、三、五晚上七點,千昭在 YouTube 直播聊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