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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賓是霓夜姬(@neonhime404)。
兩個人都有身心科就醫的經驗,這場是從自己的經驗出發聊的。聊得不沉重,中間笑了很多次,但主題一直很清楚:為什麼這件事到現在說出來還是那麼難。
這篇不寫兩人各自的藥名、診斷與就醫細節,只整理兩人從經驗裡講出來、對其他人有用的部分。
卡住很多人的,是「看了就代表我有病」
直播裡最先講到的是跨出去的那一步。
很多人不去看,是因為覺得去看了就等於承認自己有病。對談裡的回應很直接:可是睡不著的人也會去看啊。而且承認之後,反而有一種跨過一條線、終於放下的感覺。
有一句被笑著講出來的話:承認了就海闊天空。
不過直播裡也沒有把這件事講得太輕鬆。有提到看過身心科之後,商業保險可能會受影響,這是實際存在的顧慮。(這一點整理時沒有查到具體的核保規則,只記錄成直播裡提到的顧慮。)
關於藥,幾個常見的誤會
「精神科的藥跟毒品只有一線之隔」「吃了會中毒」:對談裡的看法是,這本身就是一種對這類疾病的污名。直播裡提到,醫生知道病人會想到哪些事,所以現在的藥物設計本來就很難致死。
「吃了會變笨」:這一點兩個人沒有否認。有些藥確實會讓人比較遲鈍、記憶力變差,所以很多藥會叮嚀吃了不能開車、不能操作重型機械。長期睡眠不足本身也會讓專注力與記憶力下降,兩者常常疊在一起。
安眠藥怎麼吃:醫生的叮嚀是吃了就在床上躺下,不要再去做別的事。
直播裡也提到斷藥之後再回去吃藥的感覺:像是突然平靜下來,原來心平氣和是這種感覺。
好的醫生會看出來你在撐
對談裡講到一個場景。有人習慣在進診間之前先把要講的話想好,一條一條講完、看起來都沒事,準備起身離開。醫生突然問了一句:你現在真的好嗎?我感覺你好像快哭了。
那種「看起來沒事、其實心裡有小風暴」的人很多,而且很怕浪費醫生的時間。
直播裡也提到熱門的醫生要等很久,精神科候診區的氣氛常常很緊繃,大家都各自帶著狀況在等。對談裡特別說了一句:精神科的護理師真的很偉大。
身邊的人最常說錯的三句話
「你要起來運動啊。」「多去曬太陽。」「不要想太多。」
直播裡把這三句類比成對感冒的人說「多喝熱水」。
更深的一層是,大家不會責備扭到腳的人「你好好走路就不會扭到」,不會對腸胃炎的人說「你不要亂吃就好」,卻很容易覺得身心科的病人是自找的。對談裡的看法是,這個偏見連病人自己身上也有:「為什麼別人不會亂想,只有我會?」
所以兩個人主張的態度很簡單:面對精神疾病,應該跟面對腸胃炎差不多。
為什麼後來叫身心科
直播裡的解釋是,這類疾病跟內分泌、自律神經、神經傳導物質都有關係,是生理狀態影響心理,不是進去跟醫生聊聊天就會好的事,這也是為什麼需要藥物。(這是直播裡的簡化說法,實際機轉因藥物與疾病而異。)
諮商比較接近治本,但兩人都說了同一句話:問題是諮商太貴了。
想陪伴一個人,可以直接問
對談裡給的方法很實用:直接問對方需要什麼。
每個人真的不一樣。有人想躲起來,有人拜託你不要再跟他講話,有人需要聊。而且正在低潮裡的人,常常自己也分不清需要什麼,被問了反而有機會想一想。
問法可以委婉一點。不要說「不然我要怎麼幫你」,可以說「你現在需要什麼幫忙嗎」「我可以為你做什麼嗎」。如果對方說不知道,就給具體選項:我幫你叫外送好不好?幫你送一杯熱可可?我們一起看影片?
直播裡也分享了各自的小方法。有人聽白噪音,特別是流水聲,像是把憂鬱沖走;或是柴火劈哩啪啦的聲音,像一個人在深山裡烤火。也有人低潮時需要的只是一句話:不是你怪,是他們怪。
冥想不是把腦袋清空
很多人以為冥想是坐著什麼都不要想,想法出現就趕快讓它飄走。
直播裡轉述一位瑜珈老師的說法:冥想應該沒有目的,就是坐在那裡,看著念頭在腦袋裡來來去去。
對容易思緒飄走的人,有引導的冥想音檔比較好上手,直播裡推薦了 Netflix 的《冥想正念指南》。
免費三次諮商,以及三次之後
直播裡提到政府有免費三次的心理諮商。
(整理時查證更正:直播說是三十到四十五歲,實際是 15 到 45 歲。這是衛福部的「15–45 歲青壯世代心理健康支持方案」,2024 年 8 月上路,已延續到 2026 年 12 月 31 日。每人三次,只要帶身分證明,不限縣市。三次的總期程不超過三個月,兩次之間間隔七天到一個月。合作機構可以在衛福部心理健康司的網站用地圖查。)
聊天室有人問:沒什麼事也可以去嗎?對談裡的回答是可以,而且去了常常會發現其實有想聊的東西,像是家庭、情傷、或是以前某件事改變了自己某個價值觀。把諮商當成理解自己的管道,而不是判斷自己是不是有病的方法。
直播裡分享了一個例子:有人去諮商原本想聊「我很討厭跟人相處」,聊到最後發現底層是很怕讓別人失望,所以乾脆不接觸人。
兩個人也都提醒:三次是政府能力的上限,不是解決問題需要的次數。 第一次常常只是在了解你的狀況。
三次用完之後,可以請精神科醫生轉介,或找心理諮商所。直播裡的經驗是一次大約兩三千元、四五十分鐘,對一般人是很重的負擔。如果經濟有困難,可以坦白跟醫生說,醫生認為需要的話會想辦法,大醫院有一些專案。
對談裡的主張是諮商應該納入健保,理由跟預防醫學一樣:糖尿病在變嚴重之前介入,就不會走到截肢或洗腎。精神疾病也是,保險絲燒斷一次之後要修回來很難。
諮商什麼都可以問
直播裡舉了幾個聽起來不像「問題」的問題。
想跟前男友復合但對方不理你,可以問。諮商師可能會問:你想找他,是因為真的喜歡他,還是需要他的某種功能,或只是需要有人陪你看電影?
不想上班、人生最高目標是躺平,也可以問。聊下去可能會發現,想要的其實不是躺平,是覺得現在做的事沒意義。那接下來的討論就會變成:能不能上班只拿六十分,把剩下的力氣留給喜歡的事。
直播裡還提到一個有趣的事實:諮商師也會找諮商師。
醫生為什麼不讓人住院
對談裡提到一個經驗:狀態很不好時主動要求住院,醫生拒絕了,理由是住院就沒辦法工作。
醫生在意的是這個人能不能繼續留在社會裡。住院等於暫時抽離社會,對一個已經在社會裡生活很多年的人,醫生希望在體制內處理問題。
直播裡也補充,真正的精神病房不能用手機電腦,會客要預約審核,跟一般想像的休養不一樣。
精神醫學其實還很年輕
對談裡提到,上個世紀還在用冰錐做前額葉切除,精神醫學是很新的學科。現在沒有任何儀器可以像照 CT 一樣一照就知道大腦哪裡出問題、該用什麼藥。
所以什麼是個性、什麼是價值觀、什麼是真正受生理影響,很難分得清楚,需要醫生、諮商師和自己一起努力。
直播裡提到一種新的治療方式,說是用微量電流刺激大腦、一次要十萬二十萬。(整理時查證更正:一般指的是重複經顱磁刺激 rTMS,是磁刺激不是電流。健保目前不給付,以馬偕醫院為例單次約 5,000 元,建議療程約 20 次,整個療程大約 10 萬元。)
也提到一本書,說明精神與神經的案例有多難理解。直播裡講的書名是「把老婆當衣帽架的男人」,正確書名是奧利佛・薩克斯的《錯把太太當帽子的人》,書裡還有一個只看得到盤子右半邊、要把盤子轉過來才吃得到另一半的案例。
台灣職場的那一句「不要造成別人麻煩」
對談裡認為台灣最大的問題是「不要給別人造成麻煩」這個觀念,讓人很難面對。生病了會覺得自己很麻煩,吃藥要偷偷吃。
有人分享過,吃藥後看起來很想睡,但沒有睡著、事情照做、績效也沒影響,同事還是會覺得「你怎麼那麼沒精神」,好像看起來沒精神上班就是不夠好。
直播裡也提到希望有情緒假,現在都只能用生理假或病假去請。(「歐洲有情緒假」這個說法整理時沒有查證。)
聊天室有人提到一個數據:投入一美元治療憂鬱與焦慮,可以回收四美元的健康與生產力。(整理時查證:成立,是 WHO 主導、2016 年發表在 The Lancet Psychiatry 的研究,涵蓋 36 個國家。)
對談裡對這個數據的反應是,它的想法還是以生產力為本位,好像治好是為了回去工作。可是在 AI 時代,人不見得需要這麼有生產力。這個方向聊下去就接到無條件基本收入。
青少年接不接得住
對談裡提到,現在的青少年很早就有手機,很早就進入很大的評判範圍,看到演算法推過來的偏激價值觀,例如容貌焦慮。
問題是他們的生活由大人控制。學校接不接得住,家長接不接得住,決定了他們能不能在那個時間點去看醫生。如果家長說「你就是爛草莓,你看隔壁的小美」,孩子可能就不說了。
直播裡的說法是,青少年時期沒解決的事會變成一顆種子,長大後終究還是要面對。
不完美的人也值得被愛
收尾前,對談裡講到一段很重的話。
以一位經歷過被全面否定、後來才華被肯定的歌手為例,那個成長過程讓人心疼。但真正想說的是:就算那個人沒有做到現在的高度,也應該值得被愛。 如果只有做得很好、夠有才華的人才值得被愛,那失敗的人呢?就不值得被愛、就該被逐出社會嗎?
對談裡認為,這也是大家不願意談精神疾病的原因之一。一個明星如果公開說自己有某種精神疾病,大家看他的眼光會變。可是如果人一定要完美才能被愛,那就永遠在追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千昭接著講了繪本《你很特別》:木頭人們互相貼星星貼紙和灰點貼紙,有一個木頭人身上的貼紙會自己掉下來,因為他不是被這些標籤定義的。
她說自己想的是一種同時成立的狀態:我很普通,也很特別。社會會用薪水、學歷、結婚沒、生小孩沒去定義一個人,這些都是煩惱的來源。對談裡的比喻是星星:每一顆都有自己獨立的環境,也都是宇宙的一部分。
上班,對某些人是治療
最後兩人對上班的看法很不一樣。
千昭說自己真的不喜歡上班,覺得為了一份薪水、為了被認定「在軌道上」而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人生在虛度。
來賓則說,自己這幾年變好的一個很大的原因,反而是上一份工作。在工作裡得到成就感與自我肯定,也學會把人分開來看:主管是主管,爛同事是爛同事,不再把所有人混成一個模糊的群體。
所以對談裡的結論是,上班不是對所有人都是負面的事。
如果你正在低潮裡,台灣有可以打的電話:安心專線 1925(24 小時)、生命線 1995、張老師 1980。15 到 45 歲可以使用衛福部的三次免費心理諮商,合作機構在衛福部心理健康司網站查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