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懷孕要付出什麼?從保險不賠的那一條聊到代孕☕️✨ with 銫希恩 直播封面

【筆記】懷孕要付出什麼?從保險不賠的那一條聊到代孕☕️✨ with 銫希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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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存檔:〈【雜談】來聊聊代孕!☕️✨ with @Cesium_cat〉(2025-11-17) | 頻道:@yochiaki1945

這場是臨時決定的。千昭說她們前一天晚上才覺得可以聊這題,因為兩個人剛好都看到一些相關的討論。

來賓是銫希恩(@Cesium_cat),理科背景的研究者。這場大部分的生理機制是她講的,保險怎麼算風險那一段也是。

千昭說她自己之前理解這個題目都偏文組那一面,比較辯證、比較多在講人群跟制度。這次換成從科學那邊看。

而這場最值得記下來的,是千昭在中途講的一句話。

她在這場說出「我後來會比較反對」

進行到大約三十七分鐘的時候,千昭把自己的立場講了:

「我後來會比較反對。因為我一開始是覺得,只要願意借出子宮的人清楚所有的風險,然後他仍然想這麼做的話,那就 OK。可是後來感覺上是,目前很多人執行這件事情的時候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然後就輕率地做了決定,然後可能之後會有很多後悔或者是很多問題、不可逆的後果,那還不如就乾脆不要。」

這句話跟她 2024 年那場的結論不一樣。那時候她的說法是「配套很夠很夠的話,這個概念是可行的,可是問題是配套是不行的」。兩年後她拿掉的是那個前提本身:不是配套還沒做好,是那個配套做不出來。

差別在「清楚所有的風險」這幾個字。2024 年的版本假設風險講得清楚,2025 年的版本說講不清楚。

後面她還講到國外有規定要生過一胎的人才能當代孕者,理由是那個人已經有經驗了。她認為這確實可以改善一點點,但接著點出兩個問題:符合這個條件又有意願的人數量夠不夠,以及生過一胎之後的身體狀況跟年紀,適不適合再生一次。

為什麼「講清楚就好」會站不住

她那句話的重點不在「大家太衝動」,在於風險的形狀本身就是講不清楚的。

這一點在這場後面被講得很具體。千昭轉述她聽過的狀況:

「懷孕的過程中那個體質會改變的狀態真的是太恐怖了。我聽過就是 10 個懷孕的媽媽,10 個都是懷孕之後突然體質大改變。原本頭髮很多的頭髮變很少,原本不會皮膚過敏的突然皮膚過敏,原本可以吃海鮮突然變海鮮過敏,什麼都不能吃。」

然後是關鍵的那半句:「而且真的很不會變回去。」

她們接著補了一句更麻煩的:有的會變回去、有的不會,「有的反而就是換別的 debuff」。也有變好的案例,直播裡舉的是原本換季就鼻子過敏,生完反而不過敏了。

所以方向是隨機的。有人變差、有人換一種症狀、少數人變好。在簽任何一份同意書的當下,沒有人知道自己會抽到哪一種。

這就是「清楚所有的風險」做不到的地方。不是資訊不足,是那個資訊在事前根本不存在。

保險是這件事最誠實的旁證

這場最有力的一段,是她們從保險回頭看懷孕。

推論是這樣的。癌症有癌症險,因為保險公司算得出罹癌率、算得出治療成本,所以這個風險大家分攤得起,商品就開得成。車禍有強制險,也是同一套邏輯。

那懷孕呢?懷孕發生的頻率遠高於罹癌。

直播裡當下的說法是「沒有孕婦險」,她們推測原因是保險公司精算完之後賺不了錢,風險「可能會大到傾家蕩產的程度」。

這句話整理時查證過,不完全正確,但真實的情況其實更能支持她們的論點。

台灣是有婦嬰險的,只是它有投保週數的限制,而且要看承保條件。真正的重點在另一個地方:依金管會「人身保險商品審查應注意事項」的示範條款,一般住院醫療險把妊娠、流產、分娩列為除外責任,不論順產或剖腹產都不理賠。

也就是說,一般的醫療保險不是沒想過懷孕,是特地把懷孕寫進不賠的那一欄。

那什麼情況會賠?醫療必要的剖腹產,還有嚴重的併發症:子癇症、子宮外孕、葡萄胎、胎盤早期剝離這些。

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看,保險體系對懷孕的定價是:正常走完的那條路不賠,走壞了的那條路才是理賠事由。

這個社會有一整個行業專門在替風險定價。他們看過懷孕,然後把它放進除外責任。

胎兒從母體拿走什麼

銫希恩在直播裡解釋了生理面。胚胎著床之後,它要長出來的東西全部從母體出:血液、免疫系統、長骨頭的鈣、長身體組織的材料,還有腦部發育需要的油脂跟蛋白質。

她說「生一胎傻三年」是有生理基礎的,因為胎兒腦部發育需要大量油脂與蛋白質,而母體的腦在缺乏營養的時候會分解自身組織。

這段直播裡說「已經有科學證據」,整理時沒有查到可以直接對應的研究,所以這裡只寫成她在直播裡的說法,不寫成事實。

另外兩件她提到的:

即使精子與卵子都來自委託的夫妻,代孕者的身體狀況仍然會影響胎兒,醫學上是成立的。

她也提到,對本身有免疫疾病的人來說,懷孕會讓免疫系統跟受精卵互衝,她的說法是「不是死媽媽就是死小孩」。所以有些人的身體狀況是連懷孕這個選項都沒有的。

她還用了一個比喻:胎兒本質上像腫瘤。子宮外孕之所以能在任何地方著床,是因為只要那個組織有營養它就長,機制跟腫瘤一樣,差別只在足月之後它會自己離開。

你的身體,但是要別人簽名

這場中途岔到一個看起來是另一個題目、其實是同一個題目的地方。

千昭把幾件事排在一起:單身女性可以去凍卵,但要動用的時候需要有結婚的對象;已婚女性要做人工流產,某些事由需要配偶同意;男性要結紮,也需要配偶同意。

這三件事整理時查證過,方向是對的:

依《優生保健法》第 10 條,已婚男女經配偶同意者,得依其自願,施行結紮手術。例外只有本人或配偶有礙優生的遺傳性、傳染性疾病或精神疾病、四親等內血親有礙優生的遺傳性疾病、或懷孕分娩有危及母體健康之虞這幾種,以及配偶生死不明、無意識、精神錯亂的情況。未婚者符合但書事由才能自願施行。

人工流產需配偶同意那一條是《優生保健法》第 9 條,細節在女性墮胎權那篇。

凍卵的部分:卵可以凍,但現行《人工生殖法》的適用對象是夫妻,所以單身女性在台灣凍了卵也不能合法使用。2026 年的修法草案方向是把適用對象擴大到單身女性與已完成結婚登記的女同志配偶,尚未三讀。

然後千昭把這條線接回代孕:

「如果我們在乎代孕這個議題,是因為它會造成身體一些我們覺得不可逆的傷害,或者是它會影響到一些人的權益……那為什麼終止妊娠就沒辦法呢?它其實是一樣的事情。」

她的意思是這兩件事共用同一個理由。反對代孕的人說懷孕風險太大、傷害不可逆,所以不能用契約買賣;那同一個「風險太大、傷害不可逆」,也應該是一個人決定要不要繼續懷孕的理由。不能只在阻止別人的時候承認它很危險。

那一百萬,跟一座燈塔

這場快結束的時候,千昭把錢的部分講完了。

「作為一個有子宮的人,這筆錢值不值得賺?富貴險中求,要不要賺這筆錢?我今天才看到有一個燈塔(看守),一年年薪什麼 120 萬英鎊之類的,也沒有人要做,燈塔很兇險耶。不是啊,可是生小孩也很兇險啊,台灣只提 100 萬。那 100 萬就不值得賺。突然覺得人命不值錢。」

燈塔那則消息整理時查了,查出來的結果是它很可能不是真的:網路上流傳的版本是年薪 120 萬美金(不是英鎊),來源是一個沒有任何燈塔管理機關、沒有應徵管道的內容農場頁面,已經有人在追問真偽。所以這裡只把它當成她在直播上看到的一則網路消息,不當事實引用。

不過她要說的那件事不靠那則消息也成立:一份危險的工作如果開出夠高的價錢還是沒人要做,那就說明價錢還沒有補上風險;而懷孕的價錢被開在一百萬。她真正的論點在下一句,跟燈塔無關。

她在 2024 年那場就說過一百萬太便宜。兩年後她把「便宜」換成了另一個問題:這個東西到底算不算得出價錢。

整理時補上這場沒有提到的數字。依衛福部統計,台灣 2023 年的孕產婦死亡率是每 10 萬名活產約 12 人,日本是 3.6 人,南韓是 10 人。2024 年的前三大死因是產科栓塞、伴有明顯蛋白尿的妊娠高血壓,以及產後出血。台灣這個數字在 2012 年還跟日韓相近,之後逐年往上。

長期的部分也查得到。依 2025 年一篇整理子癲前症與妊娠糖尿病長期影響的綜述,子癲前症之後的心血管疾病風險是 3 到 4 倍,拆開來看心衰竭 2.47 倍、冠狀動脈疾病 2.04 倍、中風 1.75 倍;妊娠糖尿病的一組追蹤資料顯示 23 年後有 50% 發展成第二型糖尿病,對照組是 5.5%。

而這兩件事在懷孕之前都沒有辦法知道會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沒有被寫進契約的那些成本

直播裡還提到兩件會外溢出去的事。

健保。 代孕者如果在孕期出狀況,額外的醫療費用如果委託方不願意支付,最後承接的是全民健保。這件事如果沒有被法律規範好,等於是全體被保險人一起分攤。

烏克蘭。 戰爭一打,代孕生下來的小孩卡在當地進了孤兒院。而在戰爭之前,就已經有委託糾紛導致小孩被送進孤兒院的狀況。整理時查到報導者的報導可以印證這個方向:烏克蘭被稱為「歐洲子宮」,當地孤兒院的棄嬰有一半來自代孕。

還有一件比較少被提到的。直播裡說代孕者實際拿到的大約只有兩成到三成,其餘進了仲介機構、保險與其他費用。這個比例整理時沒有查到來源,一樣只記成直播裡的說法。

代孕生下來的人,寫不出家族病史

這是這場裡面一個比較少見的角度,銫希恩提到的一個法國案例。

一個由代孕出生的人,長大之後發現自己寫不出家族病史。

這在醫學上是真的麻煩。輸血、用藥、遺傳疾病的篩檢、後續的健康追蹤,全部都需要那份資料。她說即使現代醫學已經可以驗出很多東西,仍然有相對的風險,因為有些藥是「如果你有某種遺傳病最好不要用」的。

這件事會影響的不是簽約的那兩方,是那個沒有參與簽約的人。

那如果不是代孕,是領養呢

千昭在這場裡自己把話題轉過去:她說既然覺得代孕不好,那是不是應該把領養的相關措施做得更完善。

直播裡談到的現況是這樣的。從家庭評估開始到真正見得到小孩,大概要三年;見到小孩之後到正式通過,中間的每一次見面、出遊、短期住宿,可能還要再三到五年。原因一方面是政府這塊的社工人力吃緊,一方面是申請文件的流程非常繁複,而且一個社工同時處理很多個案。

(這些年份整理時沒有查到官方數字,照她們在直播裡講的記錄。)

台灣領養也沒有對應的補助津貼。直播裡提到生育補助本身也只有幾千塊,在育幼這塊的社會福利跟國外有差距。她們也談到補助設計的副作用:確實有社工遇過為了領補助一直生、但養不起的家庭,所以補助反而會養出不好的循環。

然後千昭問了一句:領養審得這麼嚴,那為什麼生小孩不用考試?

她接著講了一個看過的極短篇。一對夫妻要進模擬器,模擬養小孩的全程,踩到扣分項扣到一定程度就會被彈出、記憶洗掉。主角醒來的時候被告知測驗失敗,而他已經是第三次失敗,所以他不能有小孩。

她自己也立刻點出這種制度的問題:那是在替人分級,而分級本身就抵觸人權。這一段直播裡沒有結論,兩個人都停在「值得討論」。

知情同意在現實裡有多脆弱

這場最後繞到一個看起來無關、其實很相關的地方:醫美與手術同意書。

她們談到,簽了手術同意書之後,如果出現的是醫生事前沒有預期到的副作用,往往求償無門,保險也不認,因為保險只審核你原本要開的那個刀。直播裡舉的例子是有人的關節囊腫要開刀,醫生認為另一邊也是囊腫,開下去才發現那是韌帶,縫回去了但韌帶確實受了傷。因為同意書上寫了同意開刀,後續不能求償。

(這是直播裡提到的一個個案,不是通則。)

醫美那部分也類似:醫美通常不被算成醫療行為,術前簽的免責聲明讓後續很難爭取。

把這一段跟前面接起來,就是千昭那句「清楚所有的風險」真正的難處。同意書保護的是把風險講完的那一方,不是承擔風險的那一方。 而懷孕的風險,連事前把它講完都做不到。

最後

這場兩個人到最後都沒有把代孕吵成一個結論,但千昭的位置已經移動了。

她一開始的條件是「講清楚就可以」。這場之後,她認為那個「講清楚」在現實裡不存在:身體的改變是隨機的、不一定會恢復的,保險把懷孕寫進除外責任,同意書保護不了簽字的人,而價碼開在一百萬。

結尾她們約好下次到銫希恩那邊再聊一次,這次要聊「文組的代孕」。那一場後來真的發生了,在 2026 年 1 月。

這場的紀錄到這裡。政策與法制那一面,在代孕那篇。

每週一、三、五晚上七點,千昭在 YouTube 直播聊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