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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賓是 Allen(Allen.V Ch./@allenvtuber),臺灣個人 VTuber。來賓在直播裡形容自己常站的位置,是政府與社群之間做媒合的那個人,也邀過政府官員上頻道分享,最近參加了一些談 AI 治理的活動與專案。
開場兩人就先說好,這場不是一問一答,是交叉提問。題目掛著「社群經營」,實際上大半場在談另一件事:大家說的「負責任的 AI」,到底要負責到哪裡。來賓帶的是政策與國際原則那條線,千昭站的是「AI 是工具」那條線,兩條線一路對撞了兩個多小時。
直播時間是 2025 年 9 月底,文中提到的法規與案件,整理時(2026 年 9 月)有新進度的都另外標出來。
「負責任的 AI」是什麼意思
來賓先丟出這個詞。用 Google 搜「負責任的 AI」,會看到政府、微軟這類科技公司、研究單位都在談同一件事:AI 的開發除了能不能用,還應該包含某些社會責任。
AI 常見的問題大家多少遇過:會產生幻覺、對使用者傾向全盤肯定、要特別去戳某個點才會吐出某些內容。來賓想談的是再上一層,也就是這些問題該由誰負責、怎麼負責。
千昭的第一個回應是,大型 AI 服務幾乎都禁止暴力、血腥、色情內容,但這些限制可以被繞過,同一件事換個問法,拿到的東西就不一樣。所以難處在規範本身:只准 AI 產出正向內容,等於過度的言論控制;允許它產出負面內容,又要怎麼讓人知道那是負面的。
她舉了美國一起訴訟當例子。(整理時補充:這是 2025 年 8 月 26 日,一對父母在舊金山郡高等法院對 OpenAI 提起的訴訟,主張 ChatGPT 在青少年兒子輕生一事上有責任;OpenAI 否認,主張是使用者違反使用規範。直播裡講的是 AI 會把「假如」當成預設情境照著回答,這是千昭對聊天機器人運作方式的看法,不是判決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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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成圖為什麼預設是白人帥哥
來賓舉了一支 YouTuber 的 Shorts:把自己的照片轉成動畫風格再轉回真人照,其中一次提示詞加了「可以稍微帥一點嗎」,出來的照片直接變成一位歐美白人男性。
千昭認為這不是 AI 本身的問題,是資料的問題。開發公司在美國,資料庫以美國的資料最完整,提示詞下得不夠具體,模型就給出資料裡最多、最模板的答案。要改善,可以讓 AI 參考使用者寫的是繁體中文、先前在對話裡提過的身分,去推測使用者要的是什麼。
來賓則把它拉回「公平」。如果測一千次「比較帥的男性」,一千次都是歐美男性,這算不算公平,是可以討論的。開發這些工具的公司集中在少數幾家,他們在當責上可以主動思考要不要納入更多亞洲的資料集。
千昭接著反問,要收更多亞洲人的臉進資料庫,誰願意?這本身就有隱私權的問題。而已經被收進去的歐美面孔,本來也有同樣的問題。
訓練資料與版權:直播當時正在打的官司
話題轉到版權。千昭提到,AI 能產出「吉卜力風格」,代表相關作品一定被放進訓練資料,但外界沒辦法搜它的底層資料庫,也就很難證明它違法使用。就算有繪師告成功,也只是賠那一位、撤掉那一位的作品。
來賓補了兩個當時正在進行的案子。
美國加州的聯邦法院案。 來賓說的是一間 AI 公司取用他人作品訓練模型,其中合法取得的部分,法院以類似合理使用的方式認定,未經授權的盜版素材則不在這個範圍內。(整理時補充:這是 Bartz v. Anthropic 案。2025 年 6 月北加州聯邦地院法官 Alsup 認定,用合法購買的書訓練模型屬合理使用,但從盜版網站下載書籍建立資料庫不屬合理使用。直播時雙方已在 2025 年 9 月達成 15 億美元和解,法院 2026 年給予最終核准。)
臺灣的法源告七法案。 來賓說法院認定七法用爬蟲抓取法源的網站內容,侵害了智慧財產權。(整理時補充:這是新北地方法院 111 年度智訴字第 8 號,2025 年 6 月 24 日一審宣判,罪名是著作權法第 91 條第 2 項的意圖銷售而擅自重製,以及刑法第 359 條無故取得他人電腦電磁紀錄罪,保護的是法源整理的法規沿革與註解這類編輯著作。七法表示上訴,這是一審判決,不是定讞。)
來賓也補了兩個比較少人聽過的權利。歐洲有「資料庫權」,資料庫本身可以受保護,授權條款就是用明文寫清楚這個資料庫可以拿來做哪些事。臺灣則有「製版權」,來賓用古代佛經原本沒有標點、後人加上句讀重新排印當例子。(整理時補充:製版權規定在著作權法第 79 條,對象是已經沒有著作財產權的文字著述,經過製版人整理印刷並登記,製版人對那個版面享有十年的重製權。)
千昭另外分清了公開跟授權:照片公開放在網路上是她的權利,別人沒經過同意拿去用,法律上仍然不行。
用 AI 查資料:十位 VTuber 裡只有兩位真的存在
來賓分享了自己的測試紀錄。2024 年 12 月 7 日,用免費版的 Grok 2 問「可以給我 10 位在 YouTube 上活躍的臺灣 VTuber 嗎」。來賓在直播裡說十位裡只有兩位是真的,其中一個名字查下去,比較像是把另一位 VTuber 的全名拆開拼出來的。接著改問 Twitch,十位裡大約七位是不存在的。
千昭說 AI 早期還沒接上對外搜尋功能時,就是這樣。她自己的做法是明確下「搜尋」,因為只打「你知道有一個叫某某的 VTuber 嗎」,AI 分不出你要它創作還是查資料。
兩人在這裡意見一致:看過這場的人,不管用 AI 還是 Google 搜尋,都要再做一次驗證。千昭提醒,Google 地圖上還掛著的餐廳,可能早就歇業了,這類事情 AI 一樣會推薦給你。
千昭也補了一句她對「AI 權威」的看法:有人拿 AI 的回答當證據,跟拿某位網紅的影片當證據是同一件事。AI 不是權威,它是工具。假訊息在 Google 時代就是問題,AI 讓生成假內容的速度快了十倍百倍,所以才被放大討論。
(整理時補充:Grok 2 在 2024 年 8 月推出,Grok 4 在 2025 年 7 月推出,直播時說「那時還是 Grok 2,現在已經到 Grok 4」是對的。)
內容要不要標示「AI 協助」
來賓問千昭:身為讀者,看到一篇文章,會在意它有沒有標示 AI 協助嗎?
千昭說不太在意,前提是那份內容本來就出自她自己。她的流程是把直播音檔轉成字幕檔,丟給 AI 建議短影音剪輯點、整理成部落格筆記、在直播底下標時間軸。AI 整理的依據是她自己的直播字幕,她記得自己講過什麼,看過再修。她也觀察到,AI 會自己做判斷,例如傾向不剪出還沒有定論的社會事件片段,這時候要把指令下清楚,請它用客觀角度分析。
對談裡把標示分成兩種情況,千昭也同意這個分法:
- 引用既有內容做統整或摘要,標不標影響不大。
- AI 直接產出的內容或圖像,應該標示,尤其是會讓人誤以為是真的東西。
她舉的例子是直播前幾天社群上有人貼了一張「送便當到光復」的照片,被發現是 AI 生成的。(整理時補充:這則是在花蓮光復洪災期間出現在 Threads 上,貼文說親友合資送一整車便當到災區,一天內獲得上萬個愛心,後來被網友指出圖片是 AI 生成,原 PO 刪文。直播裡說是 Twitter、幾千個讚,平台和數字記錯了。)
至於寫程式有人標 AI 嗎?沒有。寫小說為什麼就要標?千昭的看法是,讀者其實不太在乎,比較在乎的是作者群。
(整理時補充:直播裡提到 YouTube、Facebook 都有標示 AI 的按鈕。YouTube 從 2024 年 3 月起要求創作者揭露「寫實的變造或合成內容」,也就是觀眾可能誤認為真人真事的畫面,用 AI 寫腳本、發想這類生產輔助不在要求內。Meta 在 2024 年 7 月把標籤從「Made with AI」改成「AI info」,因為原本的標法讓只用 AI 修圖的照片也被誤認為 AI 生成。)
AI 文章為什麼愛用破折號
聊到標示,來賓提到自己用 AI 摘要之後一定會重新改寫一次,因為 AI 的文體有明顯的習慣,最常見的就是破折號。就算提示詞寫了「請用臺灣慣用的華語」,還是會出現。
千昭說她自己會用,寫小說會,部落格長文看情境也會。對談裡提到的一個分法是:前後各一個破折號、把一段話夾在中間的寫法,比較接近英文寫作習慣,中文部落格或小說多半直接用括號。來賓朋友的說法是,AI 文章裡這類用法有點像在炫技。
AI 出事,誰要負責
來賓問千昭,如果要替 AI 定「課責」,也就是規範 AI 做什麼算違法,現在的 AI 應該做到什麼程度。
千昭的立場很一致:AI 是工具。她寫 BL 小說,會請 AI 提供靈感,用假設情境讓它寫,再自己改。她舉了一個情境:用 AI 寫一段回嗆的話,對方看了之後受傷,該被究責的是她這個使用者,還是 AI?她的答案是意圖在人身上。AI 公司只要盡到告知責任,出現警語,後面就是使用者的問題。
來賓回應時說明自己是在打開討論空間,不是要得出答案,並拿自駕車類比。(整理時補充:臺灣一般道路上的車輛目前是駕駛輔助等級,駕駛人必須隨時接手,責任仍在駕駛;更高等級的自動駕駛只能在《無人載具科技創新實驗條例》的沙盒範圍內測試,而且條例明定不排除民事、刑事責任。)
千昭則把自駕車拆成兩種情況:駕駛可以即時介入,責任在駕駛;車輛本身設計有缺陷造成傷亡,就是向車廠究責。
她也提到國外有人跟聊天機器人長談後相信自己是新世界的神,或者拿 AI 的論點跟伴侶吵到離婚。(整理時補充:2025 年 5 月《Rolling Stone》等媒體報導過多起類似案例,多半是伴侶或家人描述當事人與 ChatGPT 長時間對話後陷入妄想。)這類情況要怎麼究責,比青少年案例更模糊。
千昭的結論是,比起規範 AI,她更想要類似考駕照的東西,讓人在用 AI 之前先知道它給的東西不一定是真的。
「公平」要怎麼定義
後半場最激烈的一段,是來賓一再追問:如果我們要求 AI 公平、透明,現在的 AI 足夠嗎?
千昭的回答是,工具沒有公不公平的問題。一把刀、一支筆不會被問公不公平。她反問公平要怎麼算:依人口?依網路人口?依使用者所在地?如果看到繁體中文就預設使用者是臺灣人、生成亞洲面孔,那一位只會講中文的混血臺灣人,會被轉成不像自己的樣子,這樣算公平嗎?
她提到聊天室觀眾的一個例子比她原本舉的好:用繁體字提問,AI 卻用簡體字回。她認為這是模型預設以使用者多的一方為準,屬於「希望工具更聰明」的要求,跟公平無關。來賓則提到臺灣發展 TAIDE 這類本地語言模型,就是想改善這種狀況。
來賓也舉了一個反方向的例子:如果資料庫刻意不收某種語言,這個資料庫一代一代傳下去,那個語言就會消失。千昭同意這種情況可以由政府或國際組織出資收錄,當作文化保存,但不適合用泛用的規範強迫所有公司做。
她最後給的界線是:規範要針對具體、有明確傷害的事項,像聊天室提到的教人用廚房材料製作危險物品,就屬於這一類;「生成出來是白人」這種事不該用規範處理。寫小說問怎麼處理屍體,不代表要犯罪,想法本身不犯法,實際犯罪才是。
規範要管到哪裡:GDPR 與被遺忘權
來賓問,如果臺灣通過 AI 規範,應該管在臺灣落地的廠商,還是管有臺灣用戶的服務?並舉了歐盟的 GDPR 當例子,說網站只要能在歐洲被訪問,就要遵守 GDPR。
千昭質疑臺灣的規模能不能做到歐盟那樣,業者沒有在臺灣設點,規範可能根本管不到。
(整理時補充:GDPR 的適用範圍不是「能被歐洲連到」,第 3 條第 2 項規定的是,就算業者不在歐盟,只要是向歐盟境內的人提供商品或服務,或監控他們在歐盟內的行為,就要適用。)
後來談到照片被收進訓練資料,千昭說使用者只能要求把自己的照片抽出來。來賓補充,這在歐盟叫被遺忘權,也是 GDPR 裡的規定。(整理時補充:GDPR 第 17 條規定的是「刪除權」,條文括號裡就寫了「被遺忘權」,在特定條件下個人可以要求刪除自己的個人資料。)
臺灣的人工智慧基本法在管什麼
來賓在直播中分享了行政院版《人工智慧基本法》草案的七個原則:永續、人類自主、隱私保護與資料治理、安全、透明與可解釋、公平、當責。草案也提到要推動人工智慧教育、政府應避免 AI 應用造成違法情事。
來賓特別強調兩件事:這部法沒有罰則,是立法基礎;而且整場千昭擔心的色情、暴力限制,是 AI 公司本身內建的,法裡一句都沒提,不要因為今天的討論就說這部法在箝制人民自由。
來賓也補充了企業的版本:微軟談公平與包容、可靠與安全、透明、隱私與安全;AMD 的負責任 AI 原則多了一條,AI 系統應該具備能源效率。
(整理時補充:行政院在 2025 年 8 月 28 日通過草案,直播時還在立法院。立法院 2025 年 12 月 23 日三讀,總統 2026 年 1 月 14 日公布,主管機關定為國科會,七個原則的最終用詞是永續發展與福祉、人類自主、隱私保護與資料治理、資安與安全、透明與可解釋、公平與不歧視、問責。微軟官方的負責任 AI 原則是六項:公平、可靠與安全、隱私與安全、包容、透明、當責,直播裡講成四個核心,少算了。AMD 的原則確實列了永續,並寫明 AI 系統要設計成節能。)
來賓覺得草案裡推動 AI 教育那段,應該加上媒體識讀。千昭非常同意:與其花大把力氣規範 AI 要公平公正、不能有假資訊,不如把錢拿去開媒體識讀課,讓大家知道什麼叫公平公正、搜尋結果為什麼長那樣、SEO 是什麼。現在一堆 AI 使用課程,她猜大概沒幾堂在教「AI 給的東西不一定對」。
回到社群經營
整場只有一小段真正回到題目上。來賓說,千昭一路提醒的其實是:這些多半是媒體識讀的問題,而社群經營本身是一門專業,要理解社群經營在做什麼、SEO 是什麼、什麼內容會被 AI 或搜尋引擎收錄。
來賓也提到還有一個沒談到的題目:申訴。AI 給了錯的答案,申訴管道重不重要、應該長什麼樣子。Copilot 和 ChatGPT 都有「這不是我要的答案」的回饋按鈕,但那跟申訴是不是同一件事,來賓覺得還值得討論。
最後
千昭說自己是自由派,希望工具越開放越好,判斷是人自己要做的事;真要規範,就規範具體會造成傷害的內容,再加上強制警語。來賓則說,自己參加 AI 論壇時聽不到這種聲音,這場蒐集到很多不同的看法,也看到每個人在意的點不同。
來賓的收尾是,希望大家正確使用 AI,在用 AI 結果的時候多一道檢核;有機會也可以去看看臺灣和其他國家正在立的 AI 相關法律,因為立法者跟民眾之間常常缺少溝通,專家也不一定知道民眾想要什麼。
來賓的頻道是 Allen.V Ch.(@allenvtuber)。
